砰——
公厕门被一脚踹开。
昏暗的灯光下,阳逸被一人死死按在瓷砖墙上,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用手机粗鲁地拍他的脸,猩红的烟头险险擦过睫毛。
“还钱,快点!”男人取下嘴里的烟,对准阳逸的脸,“否则,我就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烫成蜂窝煤!”
“住手,放开他!”
一声厉喝在狭小的空间炸响,颜清远逆着光,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将人甩开。
对方被拽了个踉跄,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阳逸瞅准时机挣脱了束缚,飞快躲在颜清远身后。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颜清远没说话,无声地攥住了他微凉的手。
为首的讨债人朝前迈进了两步,壮硕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横在出口。
“你跟他认识?”他上下打量着颜清远,语气蛮横,“那正好,他欠我们的钱你替他还吧!”
颜清远眼神锋利,声音冷得像冰:“欠多少。”
“五万。”讨债人凶狠地说。
身后的阳逸拽了拽颜清远的衣摆,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哥哥,不用……”
颜清远没理会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指指要债人,“五万块我转给你,他的欠条你给我。”
要债人懵了懵。
欠条……这个真没有。
当初拿到剧本的时候,金主爸爸也没说要准备这个啊!
他下意识望向站在颜清远身后的金主,正好就对上阳逸狠狠瞪过来的眼神。
要债人被瞪得一个激灵,马上恢复到之前的蛮横。
“……谁他妈出门带欠条!”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还上钱,我们立马就走,道上混的都讲诚信……”
“不行!”颜清远打断他的话,冷静又强硬,“我车里有纸笔,现场写凭据,签上名。”
两个讨债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按照颜清远的要求,一字不差写了凭据,才灰溜溜走人。
……
夜色已经黑透了。
打发走那两俩,颜清远拉开车门,示意阳逸上车。
然而青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晚的凉风吹拂起他的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颜清远走到他跟前问道。
阳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往后退了半步。再抬头,那双眼里已然蓄满泪水。
“哥哥,要不……我还是别在你家里住了,我、我今晚就走。”
颜清远:“?”
“哦!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想跑路,钱我一定会还你!”他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
颜清远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唔……”阳逸的肩膀随着抽泣声轻轻耸动,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那两个讨债的是混混,他们今天看到了你的豪车,也知道我有一个能轻而易举就拿出五万块的哥哥,我要是还赖在哥哥那,就等同于把狼引到家门。我本就生活在泥里无所谓,但我怕他们会盯上你,伤害你,我……不想连累你……”
颜清远看着阳逸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破碎在凉风里。说完这一番话,青年转身就要往漆黑的夜色深处走。
颜清远抿紧嘴唇,冲他喊了声:“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坚实的力量。
阳逸脚步顿住,慢慢转回了头。
颜清远走过去,看着他爬满泪痕的脸,一股对弱小生命的保护欲自心底滋生。
“在你眼里,我那么弱?会怕几个混混?”
阳逸滚动着喉结,望进对方深褐色的瞳孔:“可是……”
“别可是了,”颜清远打断他,拉过他的手,将他直接拽到了车旁,“坐进去,跟我回家。”
回去的这一路,阳逸很安静,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颜清远偶尔瞥他一眼,觉得他应该是被吓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静静开车。
到家后,颜清远径直去了书房,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
开完会,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才发现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阳逸刚洗过澡,换了身鹅黄色的居家服,蓬松的长发在脑后系了个小揪揪,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温软的猫咪。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像个小学生似的双手背在身后。
颜清远合上笔记本,冲他做了个手势,“进来吧,有事?”
阳逸点点头,慢吞吞挪进来,从身后抽出一张写了文字的白纸。
“我有东西要给你。”他的声音很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放在了桌角。
颜清远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疑惑,将那张纸缓缓展开——
卖身契?!
三个粗体大字在纸页最上方赫然撞入瞳孔,带着一种荒谬到离谱的视觉冲击力!
颜清远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阳逸。后者的脑袋瓜耷拉得更低了,避开他的视线,很不安地用左手抠右手手背。
颜清远抿了抿嘴,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只见《卖身契》三个大字后还有一个括号,里面用稍小一点的字体标注:《抵押承诺书》。
再往下是正文;
欠款人:阳逸,多次接受债权人颜清远先生经济援助,包括不限于现金、手机、置装费等,累计欠款人民币陆万零贰百七十四元整。
鉴于本人目前尚无经济能力偿还,为表偿还决心与诚意,自愿将本人(阳逸),作为唯一抵押物,正式交付于颜清远先生。
“??”
颜清远看到这,眼神愈发复杂:“这什么意思。”
阳逸抬头,身体往他跟前挪近,身上的沐浴露香气瞬间侵入了颜清远的安全距离。
“就是字面意思,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