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远捏着那张纸，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自己是旧社会那种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恶霸地主，拿了“卖身契”肆意欺负小媳妇。

他捏了捏眉心，想把这一纸荒唐的东西给阳逸拍回去。

“你就这么不值钱？几万块就卖身给我了？”

阳逸连连点头，“是的呢。”

颜清远：“……”

“我是认真的，你就收下吧，哥哥，”阳逸执拗地把卖身契往对方怀里塞，“你可以让我为你做任何事。我绝无怨言，我也会尽快出去找份工作，早日把钱还你。”

颜清远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没把几万块钱放在心上，即便阳逸不还，他也没什么所谓。

但转念又想，或许对于一无所有、又刚刚经历过恐吓的阳逸来说，这张纸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尊严”，也是他能安心留在这个家里的“条件”。

颜清远心头的那点哭笑不得，很快就化为了一种无奈与心软。

“……行吧，”他像是妥协般说了三个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书，把那张薄薄的纸页夹了进去。

“我先替你保管。”

阳逸咧开嘴角，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颜清远身边，用一副轻松、甚至还有点小雀跃的语气说：“那我现在是你的了，需要改口吗？”

颜清远一愣：“改什么口？”

“以后叫你……主人？”阳逸眨眨眼睛。

颜清远：“……”

这声“主人”叫得又软又甜，像是一股电流，猝不及防钻进耳膜，激得颜清远后颈寒毛都立起来了。

“……乱说些什么。”他抬手抵了下自己的额角，耳根隐隐泛起一丝绯色。

阳逸羞赧抿唇：“我看电视剧里都这样演，我人是你的，就该喊你一声，主人~”

颜清远心里又爬过几道电流，咳嗽了一声：“不要这样叫，听起来好像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哦，”阳逸笑得更灿烂了，“那听哥哥的，对了，要泡个澡吗，我去帮你放水。”

不等颜清远开口，他就已经转头朝浴室跑去了。

拖鞋啪嗒啪嗒踏在地板上，像是打着轻快的节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先前笼罩在身上的阴霾全然不见了踪影。

颜清远摇了摇头，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喊别人主人？

这么自我轻贱的词句，好像阳逸完全不觉得，还挺乐在其中的……？

颜清远想不通，索性也不浪费心神了，走到浴室门口，阳逸刚从里头出来，正对着他，俯身作了个很恭谦的手势。

“水温刚好，红酒放在浴缸台上，”顿了顿，“需要服侍哥哥洗澡吗？我手法很好的。”

颜清远呼吸一滞，耳根隐隐发起烧，走上前，伸手在青年的脑门上拍了一把：“少看那种电视剧，少儿不宜。”

……

夜色渐深，阳逸回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间门。

刚爬上床，手机就响了。是“追债人”发过来的微信。

【1】：逸少，今晚冒犯了，下手没轻重，您多包含

【1】：颜先生转过来的五万元钱，请问怎么处理？

阳逸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指尖飞快在对话框里敲字：

【Yang】:给宋叔，你们的酬劳他会单独结算，记得把嘴给我闭严实了，懂？

【1】：懂的懂的，逸少放心！

阳逸没再回复。

刚准备锁屏，微信又响了。

这次是管家发来的信息。

【宋叔】：睡了吗？

【宋叔】：5万元已收到

【Yang】:okk~

【宋叔】：看这样子，永久居住权搞定了？

【Yang】:嗯呐，一份卖身契成功锁死，牛吧

【宋叔】：。

管家完全不觉得牛。

堂堂首富之子跑去给人当舔狗，死乞白赖的，还搞什么卖身契……

换作是他都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