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远从未想过,他跟蒋竞竟会以如此难堪的局面收场。
或许他们从未了解过彼此,即便交往了两年时间。
“蒋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沉甸甸的疲惫,“分手,是因为你我之间出了问题,这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满地的玫瑰花瓣,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像极了这段感情最后的讽刺。
再抬眸,重新看向蒋竞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选择今晚,在这样一个场合跟我求婚,但无论如何,我的答案不会变。”
“有些裂痕一旦存在,就不可能当做没发生,我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而你,对我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信任,到此为止吧,留一份体面。”
这一番话说完,颜清远再无一丝留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几乎同时,阳逸也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跨出大门的前一秒,他脚步微微一个停顿。
转过头,借着额前碎发垂落的阴影,冷冷睨向蒋竞。
之后缓缓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是猎人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珍宝夺下,居高临下的蔑视。
也是一种上位者对失败者的宣誓与警告——他,是我的了。
那一眼极快,除了蒋竞,再无旁人察觉。
不等对方反应,阳逸已经转回头去,恢复成乖顺的模样小跑着追上颜清远的脚步。
“哥哥,等等我……”
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凝固的人群才又重新动了起来。
几位相熟的业内人士走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蒋竞的后背。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叹着气摇摇头,陆续散去。
蒋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年轻男孩最后投来的一眼。
阴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还有那个轻蔑的“嘘”声手势……刀子般划过他的神经。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原来从头到尾他都被人给做局了!
是那个小子精心设下的局。从会所那一晚就开始了。
而他竟然还把情敌当盟友……
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他几乎要冲出去,拆穿那家伙的假面!
可脚步才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追上去还有什么意义,拆穿了又如何呢?
颜清远不会再回头了。
结束了。
况且今晚,他已经在这么多来宾的见证下,活成了一个笑话,再不顾体面地追上去,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蠢更卑微。
“蒋、蒋总,”一旁的小助理怯生生走过来,“那个……求婚蛋糕,还推上来吗?”
蒋竞一听这几个字,脸颊瞬间涨得发紫,咬牙切齿一把将人推得老远:“滚!”
*
月色清冷,海风吹拂起两人的衣摆,却吹不散今晚沉闷的空气。
阳逸静静地站在颜清远身侧,半晌,悄悄往他身边挪近了几分:“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为了他难过?”
“没有,”颜清远望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语气平静,“你说得很对,如果决意离开,就不该优柔寡断。我该早些想清楚这个道理。”
阳逸垂眼,藏起眼底那抹愉悦,没有说话,只把指尖轻轻贴上颜清远的后背,顺着脊线温柔地抚摸。
又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炙热的体温,替他挡住夜里的寒风。
颜清远感受到身侧的热意,扭过头,借着甲板上昏黄的光线看向阳逸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如画的脸,此刻颊边微微肿高,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看上去脆弱,可怜,惨兮兮。
脑子里又闪过刚刚混乱的一幕,他皱了皱眉:“今天带你出来,本是想放松的,没想到……”
“哎呀,都说了我没事~”阳逸猜到他想说什么,立刻打断,顺势向他身上靠去,头轻轻歪向他的肩膀。
长发被海风吹起,蹭过颜清远的侧颈皮肤,羽毛一样的触感,带着一丝丝痒意。
颜清远身体微僵,但并没有把人推开。
阳逸静了一瞬,之后整个人贴得更近了,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温热,绵长……
“……哥哥不要自责,又不是你的错。”他声音软软地说,“今晚,我其实很开心。”
颜清远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其实也不是自责,就是心里不舒服。
阳逸明明是无辜的,却莫名卷入了他和前任的关系里,还白白挨了那么重的一拳,这份狼狈,怎么算都跟他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