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了信息，于笙自然不会放过池楹，她笑着试探：“小郑跟你应该熟了吧？你们处得怎么样？”

池楹相较大学时期，已圆融不少。

她唔了一声：“多熟倒说不上，毕竟还没见过面，不过他这个人呢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性格也好。”

池楹没说违心话，郑聿辰的母亲是舞蹈家，身段气质俱优，郑聿辰完美遗传了母亲的优点，哪怕只是生活照，也能看出样貌不俗。加上他是郑家最小的孩子，宠爱于一身不必说。

这样一位从小被娇惯着的大少爷，对她极有耐心，无论什么时候，最后一条消息收尾的永远是他。这也正印证了他散漫不成器，手机除了睡觉从不离手。

只是这层意思，不能摆在台面上讲。

听她这番话，于笙来了兴致：“我听乔之讲，小郑的家庭关系简单，郑荣又宠老婆，出差都带在身边，有这么恩爱的父母打样，小郑自然也不差。”

池楹却因此敏感到一秒想起某人，他的人生可谓是郑聿辰的反面。

父亲多偶，母亲文弱，他又是长子，除了户口本上的弟弟，其他的手足皆是阻碍。

倒是某个方面比郑聿辰争气，年纪轻轻就当了‘爸’。

意识到自己思维发散，她及时回神，表示自己和郑聿辰现阶段只是普通朋友，其余的，顺其自然。

于笙听出了她的话外音，默契地结束话题。

结束通话后，于笙把手机扔在一边，目光落在法式落地窗外。冬日阳光照进来，暖得叫人恍惚。

别墅前的花园前后占了四进地，冬天本该只有绿，但这处花园里偏有樱花、有进口球根、有一茬接一茬不会谢的茶花，全是花房、航运和人工换植维持出来的。

一辆库利南驶进花园，沿着□□慢慢地绕，经过粉樱，车顶一过，细白粉红的花雨纷纷扬起来，衬得那辆庞然大物温柔下来……

于笙的目光跟着那道弧线滑进侧后方敞开的车库里，这车是专门接送大女儿谢含章的。国际学校放学早，这会儿不过才四点。

她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慢慢起身，坐电梯下楼。

一出电梯，于笙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小脑袋凑到了她面前，抬起脸，发出一声无力的长调：“妈，上学好累。”

于笙替女儿摘下，手指作梳，一下一下地顺开长且直的黑发：“我们的小学霸辛苦了呀。”

“妈妈，我不想待在国内读书。”

“那怎么行呢，把你一个人撇在几万英里外，妈妈夜里觉都睡不安稳。”

谢含章抬起头来，嘴巴嘟着：“才不是呢，我知道你们偏心，凭什么弟弟能和爷爷奶奶留在国外，我就只能留在国内？”

谢含章原本应该去瑞士萝实学院读书，这所在全世界排得上号的天价私校，入读的学生都是各国的贵族后代和财阀的孙辈。

是于笙坚持把女儿留在了国内，进这所老牌国际学校。小学部中英双语授课，课上还另修两门外语，才九岁不到的谢含章，上课的日程排得比她父亲谢乔之还满。

“谢含章，你抬头看看妈妈。”

谢含章的嘴还嘟着，眼睛却抬了起来。

“别人怎样，妈妈管不着。”于笙捏了捏她的脸颊，佯怒，“你就这么看不出来，妈妈最偏心的是谁？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从生出来就一直在我身边，日日盯着你念书、陪你到处打比赛，你有见过妈妈这样陪弟弟吗？”

“没有。”谢含章的声音一下子轻了很多。

“含章，你记着，永远不要在意对方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你要把别人端水的碗抢过来。”于笙重新顺她的头发，“妈妈是要你将来无论站在哪里，都不必仰头看别人。”

含章，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一个女人最大的能力，是不必把男人当回事，比如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你的丈夫，你的弟弟……

可女儿还小，这些未语的话，只能压在于笙的肚子里。

“知道了吗？”语气里还是生气的调子，但她的目光软和了下来。

谢含章很快垂下眼，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很轻地嗯了声。

这时候又传来动静，母女俩一同看去，竟是谢乔之早早回来了。

“爸爸！”谢含章激动地喊了声，噔噔噔跑过去，整个人挂上他的一条手臂，仰着苦瓜小脸，“爸爸，我上学好累呀。”

谢乔之弯腰把她整只捞起来抱着，听了个正着，眉头立刻皱起来：“累了就不念了，过阵子我让人安排，去祖父那边，或者还是去瑞士，我的小公主开心最重要，读书就顺其自然。”

于笙看着女儿，心里默念着：含章，一定要听妈妈的。

“不，我不要出国，我要留在爸爸身边。”她伸出胳膊环住父亲的脖子，紧紧贴着，“读书苦一点有什么关系，起码我想见爸爸的时候，想见就能见。”

谢乔之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舍不得爸爸？”

“本来就是。”谢含章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又偷偷把脸抬起来，飞快地瞟了一眼于笙。

于笙正好看着她。

这一眼被抓了个正着，谢含章狡黠地眨了眨眼，把脑袋往父亲颈窝里一缩，“我最爱爸爸了。”

谢乔之被哄得心都快化了。

于笙适时扮黑脸：“这是你自己选的，往后累，可别又来抱怨。”

“我保证不会！”谢含章应得乖巧，扭了扭身子示意谢乔之放她下来，“爸爸，我去上课，老师在等我了。”

按日程表，放学后的谢含章还有三节课要上：大提琴、网球、游泳，都排在家里。体能训练是于笙最看重的，在谢乔之身边待得越久，她越清楚，管理家族生意，往往伴随着高压，人的体能极限在哪里，抗压能力就在哪里。

又是一阵噔噔噔，小女孩很快进了电梯。

衣服已在进门的时候脱了交给保姆，谢乔之一身松泛地坐进沙发，抬手朝于笙招招：“来，陪我坐会儿。”

已是孕后期，加上快奔三的年龄，于笙的身体比怀前两胎要笨重得多，她抓紧着谢乔之的手，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顺势把头靠在丈夫的肩头上，“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最近没什么要忙的，在家多陪陪你。”

过几天就是元旦，若是放在疫情前，年终的那段时间，谢乔之会忙到没时间回家。防控常态化之后，公司取消了很多形式应酬，年终大会也一律从简。谢乔之也迎着第三胎的到来，转型成了顾家的男人。

肚子里的孩子早已照过性别，是个男孩。

公婆很满意，给足奖励，谢乔之则允诺这胎之后就避孕。

于笙仍不敢掉以轻心，她时刻警醒自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理。她握住那只大手，引领着他来到胎动之处。

似是感受到了由掌心传来的不同于母亲的温热，腹中孩子动得更加频繁，幅度之大，惊得谢乔之连连惊奇。

“老三很喜欢你呢。”于笙不甘心脐带只链接着母亲和孩子，她试图将那根无形的脐带将谢乔之绑住。

不止预产期和谢乔之的生日是同一个月，风水大师也批好剖产吉时，父子俩的生日仅相差一天。

这是谢乔之收心回归家庭后，首次深刻感受到血融之亲带来的奇妙，他紧搂妻子，吻落在她额头，“老婆，辛苦了。”

难得夫妻同心，什么话都不避着对方。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利斯言。

利家这对姐弟如今闹到了什么地步，外界不知道，谢乔之夫妻俩却清楚。谢乔之说，利斯言今日找过他，内地的业务要转型，想请他从中牵线见个人。

于笙抬眼：“你答应帮忙了？”

谢乔之眉梢一挑，笑得很淡：“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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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31日，深夜。

前几年的今天，南京路、外滩聚满了跨年的人们，临街的酒吧会热闹到清晨。

可今年异常安静。

利斯言快两年没回香港了，董事会议只能线上参与，工作进度也大多通过电话和总部办公室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