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怀羽沉默了。他看着齐朔，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看着他粗糙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半年，齐朔一定过得很辛苦。

“齐朔哥。” 谭怀羽轻声说，“我……我考上京城大学了。”

“恭喜。” 齐朔点点头，声音平静，“什么时候走？”

“九月初。” 谭怀羽说，“齐朔哥，你……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齐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就这样吧。”

谭怀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齐朔哥，你不能一直这样。你……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 齐朔苦笑，“谭怀羽，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照顾青冉，照顾好金姐他们。其他的……不重要。”

“重要！” 谭怀羽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个看书的人投来不满的目光。他赶紧压低声音，但眼神依旧坚定，“齐朔哥，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你可以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 齐朔看着他，眼神复杂，“怎么重新开始？谭怀羽，我有前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我能找到现在这份工作，已经算是幸运了。”

“不，不是这样的。” 谭怀羽摇头，“齐朔哥，你很聪明，很能干。你可以……可以学一门技术，或者……或者……”

“谭怀羽。” 齐朔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不能奢求太多。”

谭怀羽沉默了。他看着齐朔，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认命，心里那股酸涩更甚。

他想说“我可以帮你”，想说“等我毕业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想说“不要放弃”……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齐朔不会接受他的帮助。齐朔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不会允许他依赖任何人。

“齐朔哥。” 谭怀羽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你以后会来京城吗？”

齐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会。”

“那……我能回来看你吗？”

齐朔看着他，没说话。谭怀羽要去京城了，那里有更好的未来，有更广阔的天空。

他不应该……不应该再被自己束缚。

“谭怀羽。” 齐朔轻声说，“去京城后，好好生活。忘了北城，忘了……过去的一切。”

也……包括我。

谭怀羽的瞳孔猛地收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齐朔哥，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齐朔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谭怀羽的声音有些发抖，“齐朔哥，你……你要跟我断绝联系？”

“不是断绝联系。” 齐朔摇头，“只是……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同了。你有你的未来，我有我的责任。我们……不该再纠缠了。”

“况且，”齐朔抿抿嘴，继续说，“我们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谭怀羽死死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谭怀羽突然站起身，走到齐朔面前，俯身抱住了他。

齐朔愣住了。谭怀羽的拥抱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能感觉到谭怀羽微微颤抖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齐朔哥。” 谭怀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齐朔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他。

“我会好好生活的。” 谭怀羽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考上好大学，会找到好工作，会……会变得更好。但是，齐朔哥，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说完，他松开齐朔，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孤独，像一只离群的孤雁。

齐朔坐在那里，看着谭怀羽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谭怀羽抱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再见了，谭怀羽。

祝你……前程似锦。

走出图书馆，夕阳西下。

齐朔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像一幅绚丽的油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公交站。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沉重的失落感。

但这样也好。

谭怀羽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他……只能继续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