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从餐厅辞了职。
出来过后,他第一次想给未来做个打算。
青冉的状况虽然好转,但还需要长期住院观察。康复治疗、药物、护理……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现在担子是他和萧诀一起扛着,但他不能只让萧诀一个人出钱。他是青冉的哥哥,理应担起更多的责任。
他需要钱。
要给青冉更好的治疗,要给金姐他们提高生活质量,要让自己……不再困于当下,不再被那些过去束缚。
齐朔站在人才市场的招聘栏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服务员、保安、快递员……这些工作的工资,远远不够。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条招聘启事上——工厂普工,两班倒,一天十小时,包吃住,月薪5000+。
工资高,但辛苦。
齐朔没有犹豫,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半年后,北城郊外某电子厂。
齐朔站在流水线旁,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拿起零件,组装,放下。这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而僵硬酸痛,后背因为久站而隐隐作痛,眼睛因为盯着细小的零件而干涩发胀。
但他没有停下。
这半年,他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白班夜班轮换,每天工作十小时,有时甚至更长。
工厂包吃住,他很少回家,省下的钱全都存了起来。生活简单到极致——工作,吃饭,睡觉,偶尔去医院看看青冉。
青冉的状态越来越好,已经能自己走路,虽然时间不能太长,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每次去看她,她都会扑进他怀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大哥哥”,然后缠着他讲故事。那些时刻,是齐朔这半年里唯一的慰藉。
萧诀偶尔会来看他,带着担忧和心疼的目光,劝他别太拼。
但齐朔只是摇摇头,说“我没事”。他知道萧诀现在也不容易——林野考上了大学,两人的关系虽然稳定,但萧诀要兼顾律所、青冉的医疗费,还有和林野的未来,压力同样不小。
秦舟和宋云归也上了大学,周末回家时会带些吃的来看他。金姐更是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他累不累,让他多休息。但齐朔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钱。
第二年六月,高考结束。
齐朔接到谭怀羽的电话时,正在工厂宿舍里补觉。连续上了半个月的夜班,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迷迷糊糊地接通:“喂?”
“齐朔哥。” 谭怀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我……我高考结束了。”
齐朔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嗯。考得怎么样?”
“还行。” 谭怀羽的声音轻快了些,“应该能上京城的大学。”
“那就好。” 齐朔说,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谭怀羽轻声问:“齐朔哥,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齐朔愣了一下。这半年,他和谭怀羽几乎没有联系。谭怀羽忙着备考,他忙着工作,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现在,高考结束了,谭怀羽要去京城了,他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好。” 齐朔最终说,“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三点,老图书馆。” 谭怀羽说,“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齐朔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明天之后,谭怀羽就要去京城了。他们之间,或许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这样也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天下午,老图书馆。
齐朔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半年没来,这里依旧安静,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安的书香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谭怀羽已经坐在他们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看起来干净利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齐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齐朔哥。”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齐朔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谭怀羽的脸。半年不见,谭怀羽又长高了些,五官更加立体,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成熟的光芒。
他看起来……真的长大了。
“等很久了?” 齐朔问。
“没有,刚到。” 谭怀羽摇摇头,目光落在齐朔脸上,眉头微微蹙起,“齐朔哥,你……瘦了。”
齐朔扯了扯嘴角:“工作忙。”
“在工厂……累吗?”
“还行。” 齐朔轻描淡写地说,“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