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站在谭怀羽家门口的楼道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着斑驳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草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老旧楼道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视线。
刚才谭怀羽问他“未来去哪”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期待和试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刺痛。
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谭怀羽想去京城。是为了逃离谭家?逃离北城?还是……逃离他?
这个念头让齐朔的手指微微收紧,烟蒂被捏得变形。
他在意这个做什么?谭怀羽去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因为一场惨剧而被迫纠缠在一起。
现在谭怀羽有了新的方向,有了逃离这一切的可能,他应该高兴才对。
至少,等谭怀羽去了京城,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能彻底断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烦躁?
齐朔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拨通了萧诀的电话。
“喂,朔哥?” 萧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有空吗?” 齐朔的声音有些沙哑,“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萧诀说:“好。老地方?”
“嗯。”
半小时后,齐朔推开那家位于老城区巷子深处的小酒馆的门。酒馆很旧,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木质家具的气味。角落里,萧诀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啤酒。看到齐朔进来,他招了招手。
齐朔走过去,在萧诀对面坐下,拿起面前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冉冉今天怎么样?” 他放下杯子,问道。
“还不错。” 萧诀笑了笑,“能自己走几步了,医生说,她的康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嗯。” 齐朔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萧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说吧,出什么事了?”
齐朔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盯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谭怀羽……想去京城。”
萧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跟你说的?”
“嗯。” 齐朔的声音很轻,“今天去他家教他做饭,他问我未来想去哪,我说北城,他说他想去京城。”
萧诀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朔哥,你在意这个?”
齐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意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他还问我要去哪,我能去哪啊?我哪也去不了。”
齐朔扯了扯嘴角。
“也许……” 萧诀斟酌着用词,“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打算。”
“然后呢?” 齐朔抬起头,目光直视萧诀,“让我知道他要去京城了?让我知道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了?包括我?”
萧诀看着齐朔眼中翻涌的情绪,心里微微一震。
“朔哥,” 萧诀轻声说,“你在害怕。”
“害怕?” 齐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害怕什么?”
“害怕他离开。” 萧诀一针见血,“害怕他去了京城,你们之间就真的……断了。”
齐朔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杯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盯着萧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想多了。” 他冷冷地说,“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他要去哪,是他的自由。”
“是吗?” 萧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齐朔沉默了。为什么在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谭怀羽那双每次看向他都带着期待和怯懦的眼睛,也许是因为他离开谭家后住的那个简陋的房子,也许是因为他生病时脆弱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有谭怀羽在身边的感觉。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觉得烦躁。”
萧诀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朔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谭怀羽,到底是什么感情?”
齐朔猛地抬头,眼神凌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萧诀放下杯子,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恨他吗?还是……你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我……” 齐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恨吗?当然恨。谭怀羽是谭忠的儿子,是那个毁了他家庭的恶魔的血脉。
可是……在意吗?似乎也是有的。
否则他不会在谭怀羽生病时去医院,不会给他买东西,不会教他做饭,不会因为他说要去京城而烦躁不安。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萧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朔哥,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你对谭怀羽的感情,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齐朔没有回答。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我先走了。”
萧诀点点头,没有挽留:“照顾好自己。”
齐朔转身离开酒馆,推开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巷子口,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心里那股烦躁感更甚。
萧诀问他,对谭怀羽是什么感情。
他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