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依旧炽烈。齐朔从医院出来，青冉今天状态不错，在萧诀的陪伴下，能自己走一小段路，甚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离开医院时，他的心情比往常轻松了些。

坐进车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发动车子，朝着育才苑的方向驶去。昨晚答应了要教谭怀羽煮粥，他向来言出必行。

小区依旧破旧，楼道依旧昏暗。齐朔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谭怀羽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有些湿，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正在打扫卫生。

“齐朔哥！” 谭怀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在打扫卫生？” 齐朔走进门，目光扫过明显比昨晚整洁许多的客厅——地板拖得发亮，茶几擦得一尘不染，连那几把塑料椅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嗯。” 谭怀羽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暑假也没什么事，就想着扫下地。”

齐朔“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厨房。厨房的台面也擦得干干净净，昨晚买的食材整齐地码放在冰箱和橱柜里。他打开电饭煲，里面空空如也，但内胆洗得很干净，还带着一丝水汽。

“粥喝了？” 他问。

“喝了。” 谭怀羽站在厨房门口，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齐朔挑了挑眉，回头看他。谭怀羽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

齐朔很轻的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谭怀羽眼睛更亮了，立刻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立定站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齐朔哥，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洗手。” 齐朔指了指水龙头，“教你煮粥。”

谭怀羽用力点头，立刻转身去洗手，动作认真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齐朔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打开冰箱，拿出昨晚买的米和青菜，又从袋子里翻出几个皮蛋和瘦肉。

“今天教你皮蛋瘦肉粥。” 他说，“比清粥有味道，营养也好。”

谭怀羽洗完手回来，站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齐朔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米要淘几遍，水要放多少，皮蛋和瘦肉怎么切，什么时候下锅，电饭煲按哪个按钮……

谭怀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小声重复一遍，像是在加深记忆。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看起来格外乖巧。

粥煮上后，齐朔又教了他煮饭、煮面和简单的速冻食品加热方法。

谭怀羽学得很快，记忆力很好，几乎一遍就能记住步骤。齐朔满意地点点头，又顺手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炒青菜、玉米炒火腿。谭怀羽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递盘子，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你刚学做饭，就教你一点素菜的做法。” 齐朔一边翻炒青菜，一边说，“荤菜等之后再慢慢教你。”

“好。” 谭怀羽乖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饭菜很快做好，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厨房里。谭怀羽主动端菜上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齐朔盛了两碗粥，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谭怀羽，然后在餐桌旁坐下。

“齐朔哥，你不吃吗？” 谭怀羽咬着筷子，眨了眨眼，看着齐朔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

“来的时候吃过了。” 齐朔说，“你吃吧。”

谭怀羽“哦”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齐朔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那股莫名的平静感再次涌上来。

“今天教的都会了吗？” 齐朔问。

“会了。” 谭怀羽抬起头，眼神认真，“我都记住了。”

齐朔点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之后，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谭怀羽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着齐朔，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欣喜淹没。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听话。”

齐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九月开学就高三了吧？” 齐朔突然开口。

“是的。” 谭怀羽放下筷子，声音轻了些。

“想过考哪个大学？”

谭怀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想去京城。”

京城？齐朔愣了一下。京城离北城很远，坐高铁要七八个小时。他下意识地看向谭怀羽，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像是在紧张什么。

“嗯。” 齐朔点点头，声音平静，“京城很好。”

“齐朔哥，你呢？” 谭怀羽突然抬起头，眼睛直视着他。

“什么？”

“你想过……未来去哪吗？” 谭怀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齐朔盯着他看了几秒。谭怀羽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他移开视线，淡淡开口：“北城挺好的，就在这。”

谭怀羽低下头，闷头喝粥，不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滞，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齐朔看着谭怀羽低垂的头，看着他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的肩胛骨，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谭怀羽想去京城，是为了远离这里的一切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谭怀羽去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的牵扯。

昨晚和今天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等谭怀羽学会了做饭，身体养好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该断了。

“吃完了？” 齐朔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把碗洗了，我走了。”

谭怀羽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齐朔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谭怀羽的声音：“齐朔哥，明天……你还会来吗？”

齐朔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情况。”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失落和期待的“好”。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明天……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