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有眼前翻滚的红汤,清脆的碰杯声,畅快的大笑,和弥漫在空气里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蛋糕被端了上来,插上数字“18”的蜡烛。关掉灯,点燃烛火,温暖的、跳跃的光晕映亮每一张带着笑意的、微红的脸。
“许愿!快许愿!” 秦舟起哄。
宋云归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大家的注视下,还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温柔的阴影,嘴唇微微动着。
秦舟则大大咧咧,闭上眼睛大声喊:“我要考上北师大!我要赚大钱,给金姐买大房子!给朔哥萧诀哥买最好的车!带云归吃遍全世界!”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金姐笑着拍他。
“我不管,就要说出来,让老天爷听得清清楚楚!” 秦舟嚷嚷。
烛光摇曳中,齐朔看着秦舟眉飞色舞、充满无限可能的侧脸,看着宋云归安静许愿、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模样,看着金姐眼角的细纹里盛满的欣慰,看着萧诀眼底柔和的光……胸腔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温暖的烛火烘烤着,一点点软化,升温。
他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却是灼热的暖意,一路烧到心里。
“吹蜡烛!一起吹!”
“呼——!”
烛火熄灭,瞬间的黑暗后,灯光重新亮起。欢呼声中,蛋糕被切开,甜蜜的奶油和水果被分到每个人手中。秦舟吃得满脸都是,宋云归小口吃着,嘴角也沾了点白色。金姐看着他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完蛋糕,收拾了桌子,但谁也没急着散场。秦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哼哼:“撑死了……但是好幸福……”
金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西瓜,切好端上来。清甜的西瓜汁水丰沛,驱散了火锅的燥热。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远处依稀的、庆祝的鞭炮声和欢笑声。
不知谁家阳台放起了小小的烟花,嗖一声窜上天,啪一声炸开,散成一片绚烂但短暂的光雨。
“我们也放!” 秦舟来了精神,跳起来翻找,“我记得有仙女棒!”
齐朔这才想起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是两支细细的、包装精致的烟花棒。
“哇!朔哥买的!太好了!” 秦舟抢过去,分给宋云归一支。金姐笑着找来打火机。
阳台很小,挤不下太多人。金姐和萧诀站在客厅门口看着。秦舟和宋云归挤在阳台边,点燃了烟花棒。
嗤—— 细小的火花喷溅出来,随即,耀眼的、银白色的光芒绽放开来,滋滋作响,照亮了两张年轻而充满生机的脸庞。
秦舟挥舞着烟花棒,在空中画着毫无章法的圈圈,哈哈大笑。宋云归则安静地举着,看着那簇光芒在指尖静静燃烧,火花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星辰。
齐朔靠在阳台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烟花棒的光芒短暂而灼目,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划出明亮而温暖的轨迹。
那光芒映在秦舟肆意飞扬的眉眼间,映在宋云归柔和带笑的嘴角,也映在金姐和萧诀倚门而立、满是温柔与欣慰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淡淡的气息,混合着未散的火锅香、蛋糕的甜腻,以及夏夜特有的、草木与尘土的味道。
这一刻,没有沉重的过往,没有晦暗的现在,没有迷茫的未来。
只有这方小小的、拥挤的、溢满温情与烟火气的阳台,只有眼前这真实可触的、散发着光和热的瞬间。
疲惫是真的,喜悦是真的,饱腹后的满足是真的,对未来那点小心翼翼的、明亮的期盼,也是真的。
烟花棒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夜色中。阳台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客厅的灯光透出来,勾勒出他们模糊的剪影。
“没了。” 秦舟意犹未尽。
“嗯。” 宋云归轻轻应了一声,看着手中烧完的、只剩一小截焦黑金属丝的棒子,仿佛那余温还在。
“行了,闹腾一晚上了,收拾收拾,早点洗洗睡!” 金姐发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和疲惫后的松弛。
大家应着,开始动手收拾狼藉的餐桌。流水声,碗碟碰撞声,低声的说笑,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齐朔将最后的垃圾袋扎好,拎到门口。直起身时,目光无意中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城市灯火璀璨,蜿蜒成河。更远的天际,似乎还有零星的、更盛大些的烟花升起,炸开,无声地照亮一小片夜空,旋即湮灭。
他心里那点被火锅热气、蛋糕甜腻和烟花光芒烘烤出来的暖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静的、踏实的东西。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温热的沙砾。
今晚之后,秦舟和宋云归将踏上新的、未知的旅途。而他,他们,这个小小的、拼凑起来的“家”,也将继续沿着各自既定的轨道前行,面对各自的风雨和阳光。
但至少今夜,灯火可亲,碗中有肉,身边有人,前路有光。
齐朔关上门,将夏夜的喧嚣和绚烂挡在门外。
屋内的灯光温暖,人声熟悉,碗碟洗净后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生活最平凡、也最动人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