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谢纯这是要把一切都算清楚。

许阳和想问他，那这三个月我占你的那些便宜呢？就白送吗？

最终算出来一个数字，依据谢纯的赚钱能力，他三年多就能还完，如果考虑毕业后他短期的收入不会高，可能需要四年。四年后钱还清，两个人就彻底没了关系。

甲方：许阳和。

乙方：谢纯。

一式两份。

许阳和签下了字，谢纯肉眼可见安心了许多。许阳和却觉得不公平，谢纯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了。

“和我分手这么开心？”话说出口，许阳和的眉头立刻皱起，他立刻后悔了，跟谢纯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谢纯把欠条折好，放上衣口袋里，两个人都一滞，不约而同想起那张被雨水泡烂的“结婚证”。

“这不是同一件事。”谢纯说。

欠条签好了，许阳和低头，看谢纯手边现在是空空荡荡的。

谢纯的手一直都不算细腻，很骨感，还有茧。以前两个人一起睡，谢纯的手还会在他的真丝睡衣上挂丝。现在这一双手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左手手背尺侧有一片黑。兴许是这段时间养伤，他的手似乎也细腻了一些。

许阳和想着，一个晃神，手指便搭了上去。

熟悉的体温从接触面传来，谢纯抬头看他，许阳和一慌又移开了。

两相对视着，许阳和笑了下，说：“你和我做一个游戏，你赢了我就答应分手。”

谢纯想说分手是不需要另一方答应的，但他开口却问：“什么游戏？”

“石头剪刀布，”许阳和说，“我出石头。”

谢纯的脑子转了起来，他说出石头，他有可能真的出石头也可能说谎，如果说谎他就会出剪刀；如果他知道自己会知道他说谎，就会出布，但是他说了他要出石头……

谢纯想得脑袋疼，两手都虚虚搭在桌上，没有动。

许阳和目光一落，伸出拳头，塞进谢纯的手掌里。

碰到了。

一秒、两秒，体温传染进骨头里，血管为此搏动。

“你赢了。”许阳和收回了手，揣进衣兜了。

谢纯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许阳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缓了会儿，吸吸鼻子，他说：“你分期还的钱，我有要求。”

谢纯看过去，“什么要求？”

“现金转账不限，每周还款，每次上限一百。”许阳和说。

谢纯粗略心算，这是要还到老死吗？

“你不能拒绝，”许阳和说，“这是债主的要求。”

“好吧。”谢纯说。

但谢纯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谢纯了，他只是口头一答应，他遵守频次就行了，再恶劣的高利贷都管不了人提前还款。

许阳和的鼻子持续发酸，他感觉自己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走了。”他出了个声，就轻飘飘地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还差点滑了一跤，他表情都没怎么变，仍旧往下走。

还没走去医院，手机收到了条消息。

【谢纯：向你转账100元】

许阳和看完笑了声。

六月，海城热得很吵。

宥山机场和酒店都已经完工了。

酒店的围挡已经拆除了，周末偶尔会有市民进去游览。富丽堂皇的楼体，参差错落地布置着中式园林的景观。许津和孙家为酒店砸了大笔钱，园区里地栽的植物都是全冠树和成品花株，处处都要人赏心悦目。没过两周，大家就把酒店园区当旅游景点逛了，这比景点还有看头，内部照片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隔天酒店紧急安排上了安保和门禁。

许阳和躺在小宥山的草地上，想着那些人咋不来这边看看。

因为天天往小宥山跑，他和机场酒店工地的工人们混熟了，那边才完工，他就直接请了一队人来小宥山。侧峰的建设是他自己画的设计图，跟工头来回纠正了几个重要的业余错误，磕磕绊绊地开工了。

许阳和看着天，还是得招人。

机场的轰鸣声是由小渐大的，起初许阳和还以为是工地那边的噪音。

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试飞客机已经飞到他脸上了。

许阳和一下呆了。

这只庞然大物在他头顶正上方滑过。

空客A380将近八十米的翼展，投下的阴影在某一刻完全覆盖了许阳和整个人。许阳和只感觉正午的天光被吃掉了，身下的草地丝丝冒出寒气。等他回过神来，心神都随着发动机的轰鸣震动。

许阳和爬起来，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层，想刚刚应该拍照的。

这期间许阳和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起谢纯。

他只是偶尔期待丽姐什么时候再走不开，让他去照看一下谢纯吃饭什么的。

但一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