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知不觉地,就把生机都耗干了?
病房里,谢纯又开始哭,许阳和却走不进去了。
接下来几天,许阳和都没有再进过病房。他请了一个短期的陪护大姐,负责谢纯的饮食起居。这期间他都听大姐转述谢纯的情况,又做了两个小手术,情况很好,说不定还能赶在期末考之前出院。
同学常常来看他,最多的是于钦和姚晓风,林伟华和他们做竞赛的队员也来过,顺便给谢纯带了一项他没亲自领到的奖金。周阑那天凌晨就出国去了,虞大山倒是来过几次,许阳和有点愁,不知道虞大山有没有跟谢纯说什么。当然没过多久,虞大山也要出国,做他上次说过的新能源。
甚至刘医生也来过一次……
出事之后,许阳和有想到刘医生,通了次电话,问谢纯最后一次去心理诊疗的情况。他才知道,原来从生日那晚过后,谢纯就已经混乱了。
一时除了苦笑,许阳和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拿到了许津的钱,又去拜访了几个投资人,堆在原本堆在客厅的几箱茶叶,两天就送完了。他没事就去小宥山坐一坐,看着主峰坡上最后几棵树枯死,然后叫人来把这批死树都拉走,卖了又得一笔钱。
有时候混进正午下班的工地工人里,问他们住哪个方向,为什么只走德明路不走机场大道,两条路不都能回家吗?
工人们反问他机场大道有快餐店吗?
许阳和说近期的确新开了几家。工人又问便宜吗、量大吗、好吃吗?
许阳和哑了。
几天后那几家快餐店都倒闭了。
还去学校上过几节课,挽救他摇摇欲坠的出勤率……
五月底,许阳和去了一次医院。
陪护大姐一个人要照护很多人,今天实在没空来。她还给许阳和发了个菜单,说谢纯喜欢吃食堂里的这几个菜。
许阳和买了饭,中午去到谢纯的病房。
他见到谢纯有点瑟缩,谢纯倒是神色如常。也许是这几天他的头发又长长了,几乎跟许阳和刚遇见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是当谢纯抬起头,许阳和就能看见取下绷带之后,他皮肤上的几道伤疤。手臂、脖子,还有衣服挡着看不见的身体也必然有。脸上的伤口相比其他并不严重,但最吓人,延伸在他的侧脸上,从耳朵前,跨过颌骨,到下巴。有几排针眼,还有药水的染色。
许阳和的心上席卷来一阵内疚,谢纯是挺臭美的一个人。
他沉默地把饭菜摆出来,谢纯就沉默地吃着。
许阳和买得有点多。大姐的本意是让他从中挑几样,然而他一股脑把菜单上食堂今天有的都打了一份,光是炖汤就拿了三盅。
谢纯咀嚼着饭粒,看他,“你饿吗?”
许阳和张张嘴想说不饿,但是三思过后,他把椅子拉过来,“中午确实没吃。”
两个人吃着饭,两相沉默。
许阳和想说这还没我做的好吃,但没说出口。可他几秒后心有灵犀地抬头,就看见谢纯正盯着自己,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吃过饭,许阳和收了碗筷,谢纯又要拿放在床边沙发上的专业书。
他先是喊许阳和拿了一次,但许阳和光顾着收拾,一个转身没注意,谢纯就单脚蹦了下来,很利索地两下蹦到沙发边拿了书,又跳着回去病床。
“你!”许阳和大惊,他不知道原来谢纯养着伤这么放肆吗,他落地的那条腿,膝盖上还缠着绷带呢!
“我没事,医生说我可以站一站。”谢纯抬眼一望,而且他成天躺着,这么动一下很爽。
许阳和无法,先去把垃圾扔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谢纯坐在床上,垫着书一声不响地写着什么。他远远地望一眼,那应该是谢纯做题的草稿纸。
安静中,日光偏斜。
谢纯头也没抬,突然说:“脸上这个,医生说伤口比较浅,有专门的药,不会留疤。”
不及许阳和回答什么,谢纯抬眼,说:“你一直盯着看。”
许阳和就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儿,谢纯的纸上写了一串字,许阳和才依稀发现那好像不是数学题,也不是笔记。
谢纯问他,“你,花了多少钱?”
许阳和张口无声,谢纯这是要和他清算了吗?
“我不知道,”许阳和眼神一闪,“我哥付的钱,我没问。”
谢纯眨了下眼,说:“没事,丽姐有和我说过大概。”丽姐就是许阳和请的陪护大姐。
谢纯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数字,是这次住院的医药手术费。
许阳和大步走过去,看见谢纯在写的是欠条。
他把手掌捂在谢纯的纸上,但是谢纯即使能握笔手上也带着伤。带伤的手轻轻一推,许阳和根本没有阻挡的意志。
谢纯写下第二个数字,许阳和帮他还清的欠款。
“只要你不收很高的利息,”谢纯低声说,“有生之年我还是能还完这笔钱的。”
许阳和已经气得眼睛发红,他恶狠狠地,“万一我也跟你收高利贷呢,让你每个月白打工都还不完,利滚利欠我一辈子!”
谢纯抬头看看他,点头说:“那也是应该的。”
许阳和胸膛起伏,做了两下深呼吸,抢过谢纯的笔,在利息那个空位写下一个数字。
谢纯一看,和普通银行利息差不多,“许阳和,这不算高利贷。”
“我知道!”许阳和大喊。
谢纯又写下第三个数字,他没说许阳和也明白,是三个月来他的吃住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