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和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现在的形容。
可以说是蓬头垢面了。
头发乱成一气,他还能勉强用手梳理一下。下垮的眼皮,眼珠里的血丝和一下巴的青茬却不能整理好。两天没换的衣服也皱得几乎不能看,他捂着眼睛,长叹一息。
到了许津的办公室,许阳和站在门外敲门。
许津高声说:“进。”
许阳和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的许津愣了片刻。许阳和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不知道许津是意外他的样子,还是意外他会来。
“你还来干什么?”许津问。
许阳和向他示意手里的合同,放在他桌上,“来换点钱。”
“那些不够?”许津笑了声,没动。
许津说的是上午电话过后给他转的钱。
“是不太够。”很难说许津是不是故意的,那些钱还了谢纯的债就差不多了。许阳和准备一口气再跟许津要点,当小宥山的启动资金。
许津拿过合同一看,这是一份自愿放弃遗产继承的合同。
他慢慢地翻着,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为什么?”许津问。
“我不知道那老头子会给我留多少股份,但想也知道是留在遗产继承里的。”许阳和说:“我干脆就不继承了,都给你怎样?求财,求平安。”
许津闭眼揉眉心,很烦的样子。
“你没必要,”许津把合同放下,“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许阳和看着他片刻说,“我信不了。”
许津一哑。
“你俩谁说话有用,我分不清。”许阳和说,“我和她在总部的园区见过,你是知道的吧?你不是觉得我蠢吗?可我看你的样子,也和她分不清大小王似的。与其跟我做矛盾的担保,不如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许津深吸一口气,仍旧,“这个我不会签,我没有说过要你的东西。”
许阳和笑了声,“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怎么这么霸道啊,许津?我自认为这些年也没有威胁到你什么,你是不是因为不认识谢纯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下一次出事的是我呢?你也没反应吗?”
“你不用做这种不可能的想象,”许津已经很烦了,“况且你也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事情都是我妈指使的!”
许阳和笑说:“别装了,你俩还能有互不知情的是事?我不需要证据,我有自己的判断。你们见面一句话就能明白的事,难道还要我帮你去查?”
“我……”许津顿了顿,“我和郑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也没有想要对你赶尽杀绝什么的。”
“对,你只是不想管我。”许阳和说,“那你更应该签了,签了这次,我保证今后我许阳和怎样,垃圾场怎样,都不会再来找你。”
“你如果坚持认为这次的事是她做的,我代她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但是,如果今后任何时候你明白不是她,你也得跟她道歉。”许津说。
许阳和说:“随便,我只是来要钱的,我还要开垃圾场呢。”
许津第一次被弟弟逼得哑口无言,只能签下了合同,一式两份。
末了还要补一句,“这些东西我不会动,你以后要是想可以拿回去。”
“再说吧,”许阳和收好合同,问他,“钱什么时候到账?”
许津说:“下周。”
“再见,许总。”许阳和就离开了。
把合同放到白宥的办公室,许阳和可算是有了些安全感。
原本像郑新桥、许津这样的人物,是看他一眼都懒得的。他本来就是废物,只不过是怀璧其罪,现在璧没了。
反正那些东西在他手里也从来没有实感,没了就没了,谢纯可不能没。
两天连轴转,到了这会儿,许阳和才感觉到饿来。
他随便找了个饭馆,吃了点东西,问老板有没有什么好消化的、病人能吃的食物,给谢纯也打包了一份。
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了,许阳和跑上住院部,还没走到谢纯的病房前,就听见了一连串的说话声。
他放慢脚步,在门边站了会儿,是昨天也来过的两个女生。
“你好惨啊谢纯,疼不疼啊?”短头发的女生坐在谢纯床边。
“还好啊,”谢纯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有点疼……还好。”
许阳和听着这话感觉谢纯怪怪地,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他们还零零碎碎地聊着。
另一个女生突然咳了两声,眼神示意短发女生看向门口。
许阳和也看向脚下,刚才护士经过,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在他脚下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屋里就静了下来。
许阳和跨前一步,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两个女生看到他,立刻知情知趣地站起,“我们,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屋里就剩安静的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许阳和走过去,谢纯也扭着头一直看他。
坐到谢纯的床边,许阳和说:“你……”
谢纯:“你……”
两相止住了,许阳和说:“你先说。”
谢纯难得主动说话,当然他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