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的消息总是灵通得令人意外。”他缓缓道,没有否认。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孟不栖直起身,笑了,“早在几日前我就打算回来看你了,只不过西边的神仙有些难缠,”她看了看手上的丹蔻美甲,“拖了几日——不过,我呢发善心,赠你一个宝贝。”
她说着,手腕一翻,墨镜不见了,指间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某种暗蓝色晶体雕琢而成的柱状容器呈现在眼前,表面流动着冰冷的光泽,容器顶端,嵌着一枚殷红如血的宝石。
“你知道吧,那群长翅膀的西边老蜥蜴,活得久了,也会没事发发疯,”孟不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容器,在沈春非眼前晃了晃,里面隐约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随之流动。
“他们管这叫‘理性之光’,”她语气里有几分戏谑,“一条以‘绝对理智’闻名的老银龙的血,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镇静草药炼的,你控制不住鳞片的那天可以用用,绝对不差。”
她将容器轻轻放在书案上。
沈春非的目光落在那枚冰冷的镇定剂上,瓶身寒光倒映在他熔金色的瞳孔深处,微微闪烁。
难得,他没拒绝,反而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条件。”
“条件?”她环视一周,本打算体现一下自己的大方善良,转而却注意到了桌案上的一块绿幽幽的光。
她刚准备伸手拿起这个未知物,沈春非比她快了一步,糖块瞬间回到了他的手里,那可爱的举着糖的小人影也不见了。
“……”
无名居内,寂静。
“这是糖??”孟不栖尖叫了一声,“您沈春非大人吃糖?”
沈春非站起身来,一脸送客的表情。
孟不栖知道自己肯定是问不下去的,戴上墨镜,“就算你不说,蒋钦陆之道谢归安范辞咎崔判官他们,我总能问出来。”
说完就只留下了一个窈窕背影,“不用送。”
窗外的天光渐渐偏移,将他半张脸隐入阴影,他伸出手,手上那颗包着翠绿色糖纸的小糖块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脑海里闪出很多画面,表情却尤为平静。
她好像做什么都那么认真,明明是一个噬魂为生的道士,有关救人的事做起来恍若自己的事。
话说,最后要走时,她为何用那副神情看他呢?
那是什么眼神?他没见过那种神情,没在任何人眼睛上见过。
她不知道的是,起初他之所以把胳膊藏在袖子下,是因为她触碰时,鳞片瞬间爬满了他的手臂——想起那瓶所谓的“理性之光”,他看过去。
最终却没有触碰,只是极其轻微地——
蜷缩了一下手指。
-
青慈睁开眼睛,甚至带动了一丝清风。
又是,又是,又是那句“藏起来了”!
“可我也找不到你到底藏哪了啊?!”
“什么藏在哪啦?”衔祺似乎很开心,自己的居所有很多地方都被翻新了,那个老头虽然很胆小也很烦,但是却送了他们很多好吃的,现在可以接受他两成。
青慈觉得有必要和衔祺好好讨论一下,于是说道:“其实仔细想一下,已经好几天了,只要闭上眼,甚至不用睡着,都能听见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东西藏起来了,韩喜梅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喜娘,她醒了竟然,告诉我那些信就藏在家里。”
一瞬间,衔祺却沉默了。
青慈问道:“你比我了解这里和梦里的事情,那你能想到那些东西藏在哪了吗?”
“啊?”衔祺呆了一下,“韩喜梅说的吗?会不会是她刚醒来神志不清了,至于信什么的我连字都不识,也没见过啊。”
青慈想了想,然后抱肘,“你说的也对。”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掘地三尺去了。
“哎,好不容易修缮好的房子你可别乱来啊!”衔祺对她喊道。
过了好久,青慈从柜子之间抬起她毛茸茸的脑袋,“找不到东西,那咱们就先去找墨夫子吧。”
衔祺不仅讨厌鸡,还讨厌那只故作文雅的大虫子。
不巧的是,窗外又泛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滴。
衔祺本想以此为借口,青慈却拾起一把油纸伞出门了。
背影如此决绝。
当好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救世者,就要有这种说走就走的准备。
衔祺无奈地追了上去。
山路依旧崎岖,泥水溅了一身,再次来到墨夫子的石洞口时,青慈给衔祺的眼睛上蒙了一层布,以防他再次被幻想迷住。
果然,进入洞穴,一切都自然地再次演渡,空气渐渐变得清新,山坳再度出现,芳草和竹林再度出现,不远处,带着花狸和花豹的女子再度出现。
青慈没有像上次一样动用武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问那女子,“我问您一个问题好吗?”
女子微笑点头,腰间的香草香气袭人。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您听过这首歌吗?”
女子笑容不减,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让人觉得有几分瘆人。
“衔祺,你知道吗?”她目不斜视,继续问道。
衔祺还没来得及“啊”一声,她又仰头望天,“那您知道吗?”
“墨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