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连日的阴霾,却驱不散沈知微眉宇间凝结的沉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刑警队的早间例会气氛肃杀,林涛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不仅因为沈知微的遭遇,更因为案情的急剧变化。
“办公室外部电路确认是人为破坏,手法专业,监控录像在同一时段也出现了几分钟的故障,对方很狡猾,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理痕迹。”林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格外凝重地落在沈知微身上,“沈法医,你确定电话里没听出任何背景音,或者对方用词、口音上的特别之处?”
沈知微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寒梅。“声音处理得很彻底,完全失真。但他明确提到了‘肋骨’,知道我的调查进度和关键证据。”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这不是随机恐吓,是针对案件核心证据和主办法医的精准威胁。我们内部的信息,可能已经泄露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或几个罪犯,更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能量不小、甚至可能渗透到他们内部的对手。
“看来,‘蓝湾’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浑得多,也深得多。”林涛沉声道,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从现在起,沈法医,局里会加派专人,确保你的个人安全。同时,调查必须加快,打草惊蛇之后,蛇要么缩回洞里更难抓,要么……会咬人得更狠、更致命。”
会议在凝重的氛围中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投向沈知微的目光带着同情、担忧,也有坚定的支持。沈知微整理着面前的资料,准备返回法医中心,她需要尽快拿到更完整的微量物证报告,那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一个沉静而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周承砚站在那儿,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没有了昨日听闻消息时的震怒与后续的复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经过一夜沉淀后的凝重与决断。
“林队长,”他先开口,是对着跟在沈知微身后的林涛说的,但目光却径直落在沈知微脸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关于昨晚发生在沈法医身上的事,我希望,也有权能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这关系到后续可能涉及的法律程序,以及……风险评估。”
林涛皱了皱眉,公事公办的口吻:“周律师,这涉及办案细节和人员安全……”
“我明白保密原则和边界。”周承砚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威胁直接针对的是本案最关键的技术鉴定人,其目的是阻止调查,干扰司法。作为……曾经深度介入此案、并且掌握部分王海及工地相关信息、同时也是一名执业律师的人,我认为我所掌握的信息,或许能帮助警方更快地锁定威胁来源,或者至少,更准确地评估其动机和潜在风险等级。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包括……”他目光再次转向沈知微,“……确保相关人员的安全。”
他的理由充分且专业,站在法律和实务的角度,让人难以反驳。
沈知微抬眸看他,想从他眼中找出些许因为昨日法庭失利而可能残留的芥蒂,或者任何虚伪的成分,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海,映着窗外投入的、并不明亮的晨光,那里面是纯粹的严肃和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坚定。
周承砚的视线与她四目相对,没有丝毫闪躲。
“更重要的是,”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清晰的、仿佛斩断所有退路的决心,“如果李强的死背后,真有一只甚至一群如此肆无忌惮、敢于公然威胁司法人员的黑手,那么这早已超出了普通纠纷或单一罪案的范畴。这关乎法律的尊严,关乎这座城市的秩序。追寻真相,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同样是我的立场和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力气,也更具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