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宋清漪被安置在熟悉的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浑身冰冷,面无血色。王太医亲自诊脉,眉头紧锁,脸色异常严峻。
“寒气深入肺腑,兼有惊惧过度、水米未进导致的气血大亏!情况……非常凶险!” 王太医沉声道,迅速开出一剂猛药,“此药必须立刻煎服,吊住元气,驱散寒邪!否则……”
小翠和阿旺早已哭红了眼,闻言立刻飞奔去煎药。顾策远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宋清漪冰冷的手,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一遍遍低语:“清漪,回家了,别怕,我在这里……” 声音嘶哑破碎,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药很快煎好了,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小翠小心翼翼地将药碗端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点,试图喂到宋清漪唇边。
然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宋清漪牙关紧闭,那乌黑的药汁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流下,染污了枕巾,一滴也未能喂进去。
“姑娘!姑娘你张嘴啊!” 小翠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喝一点!喝一点就好了!” 她不停地尝试,却一次次失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了整个房间。
阿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拳头攥得死紧。王太医也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顾策远赤红的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彻底碎裂。他看着那不断流出的药汁,看着爱人毫无生气的脸庞,一股毁灭般的恐慌攫住了他。不能!他不能再失去她!
“把药给我!” 他猛地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翠愣了一下,含着泪将药碗递过去。
顾策远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仰头含了一大口苦涩至极的药汁。那浓烈的苦味瞬间充斥口腔,他却浑然不觉。他俯下身,一手轻柔却坚定地捏开宋清漪的下颌,另一手扶住她的后颈,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她冰冷干裂的唇瓣!
他用舌尖撬开她紧闭的齿关,将温热的、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药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渡入她的口中。他的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每一次渡药,他都屏住呼吸,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直到确认她喉间有轻微的吞咽动作,才敢渡入下一口。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杂着他滚烫的泪水和她的冰冷。小翠捂着嘴,无声地流泪。阿旺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王太医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满是震撼和动容。
一碗药,就这样被他一口一口,以最原始、最亲密、也最绝望的方式,渡入了她的身体。当他终于喂完最后一口,抬起头时,唇边沾着黑色的药渍,脸色因紧张和心力交瘁而更加苍白。他紧紧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心跳,也许是一个世纪。宋清漪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然后,在顾策远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凝视下,那双紧闭了太久的、曾映照着药草芬芳和世间温情的眼眸,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蒙着一层浓重的雾霭,焦距迟迟无法凝聚。她似乎感觉不到周围的环境,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上方虚无的黑暗。
“清漪?” 顾策远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巨大的恐惧,生怕惊碎了这脆弱的生机,“清漪?是我……策远……”
那茫然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极其微弱地,定格在了顾策远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但那熟悉的气息、那刻入骨髓的呼唤,穿透了昏迷的混沌。
“……策……远?” 一个细若蚊呐、干涩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艰难地从她唇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