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的牌匾在阳光下闪耀着无声的威严,山下堂的声名在京城权贵圈中悄然流转。宋清漪的日子,在表面的忙碌与深藏的宁静中交替着。她依旧是她,那个心无旁骛、只专注于药石脉象的盲女神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宋清漪在后院忙碌着,将新收来的一批草药仔细摊开在竹席上晾晒。指尖拂过带着泥土芬芳的根茎、散发着独特清香的叶片,她的神情专注而平和。小翠在一旁帮忙,偶尔低声说着街坊的趣事,后院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难得的闲适。
突然,小翠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慌乱:“姑……姑娘!王妃娘娘……来了!”
宋清漪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残留的草药香气似乎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冷意冲散。她缓缓直起身,空洞的双眼“望”向通往前厅的小门方向。
平淮王妃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她今日并未盛装,一身深色常服,却依旧带着王府主母的威严与疏离。她的目光扫过晾晒的草药、简陋的后院,最后定格在宋清漪身上,带着审视、冰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御赐牌匾和长公主的青睐,像两根无形的刺,让她如鲠在喉。
“宋清漪。” 王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后院的宁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宋清漪微微屈膝行礼:“民女见过王妃娘娘。” 声音平静无波。
王妃一步步走近,停在离宋清漪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锐利如刀:“你如今……倒是风光了。太后跟前的红人,长公主的救命恩人,这御赐的牌匾挂着……连带着这小小的山下堂,都变得‘蓬荜生辉’了。”
她的话语带着浓浓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怎么?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些依仗,就能飞上枝头,妄想不该想的位置了?”
宋清漪抬起头,空洞的双眼“直视”着王妃声音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或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王妃娘娘言重了。民女行医救人,是本分。得太后与长公主垂青,是恩典,亦是责任。民女从未以此作为攀附之阶,更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 王妃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你以为靠着这些虚名,就能改变你卑贱的出身?就能抹平你和我儿之间云泥之别的鸿沟?就能让王府接纳你这样一个……瞎子做世子妃?痴心妄想!”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空气中:
“本宫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无论你得了谁的青眼,无论你顶着什么名头,你!宋清漪!永远不可能踏进平淮王府的大门!永远不可能成为策远的正妻!识相的,就该有自知之明,趁早离开策远!否则……”
“否则如何?” 一个压抑着怒火、如同寒冰碎裂的声音猛地从王妃身后响起!
顾策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院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刺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他显然是匆匆赶来,呼吸还有些急促,但腰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王妃被儿子的突然出现和那冰冷的质问惊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策远!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
“母亲?”顾策远一步步走进后院,挡在了宋清漪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王妃,“母亲若还当我是儿子,就不该来这里,不该用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他指着宋清漪,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是我的命!我顾策远此生,非她不娶!什么出身,什么眼睛,在我眼里,都不及她万分之一!王府的门槛再高,也拦不住我要她的心!母亲若执意要毁了她,毁了我们,那就先毁了我!”
“你……你这个逆子!” 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策远,脸色煞白,“你竟为了一个村姑,如此顶撞母亲?!有没有王府的体面?!”
“体面?” 顾策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坚定,“若需要牺牲无辜女子的尊严和幸福来维系,那这体面,何其可笑!”
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后院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连药草的清香都似乎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