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惨淡的微光透过窗棂,给死寂的医馆内间蒙上一层冰冷的灰白。宋清漪依旧枯坐在矮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搭着顾策远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的脉搏。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她苍白的脸上,空洞的眼眸下是浓重的阴影。王妃留下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她的心湖,只剩下对床上之人安危的本能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下的脉搏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紧接着,一声极其低微、带着巨大痛苦的呻吟从顾策远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呃……”
宋清漪如同触电般猛地回神,身体瞬间绷紧:“顾远?顾策远?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策远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清漪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和深深自责的脸。后腰处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重锤碾过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让他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渗出额头。
“清漪……”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别动!”宋清漪几乎是扑到床边,双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虚按在他的肩头,“千万别动!你的腰伤很重!告诉我,哪里最不舒服?除了腰,还有哪里疼?”
“腰……后腰……”顾策远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钻心的痛楚,“像……像要断了……火辣辣的疼……透到肚子里……”
“其他地方呢?”宋清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绷得更紧,“你的腿!顾远,你的腿感觉怎么样?脚趾能动吗?有没有麻木或者针扎的感觉?”她问得又快又急,指尖下意识地移向他的腿侧,却又不敢用力触碰,只是虚悬着,等待着关乎生死的答案。
顾策远闭眼努力感知了一下,强忍着剧痛,尝试着动了动脚趾,又微微屈了一下膝盖,虽然动作极其轻微且引发了腰部更剧烈的疼痛,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肢体的存在和掌控力。
“腿……能动……没有麻……就是腰疼得厉害……”他喘着粗气回答。
宋清漪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几乎虚脱地晃了一下。没有麻木!能动!这意味着脊柱神经很可能没有被那致命的一撞伤及根本!巨大的后怕和庆幸让她眼眶瞬间酸涩,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自责和那个必须面对的疑问。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重新搭回他的手腕,感受着他因剧痛而紊乱急促的脉象,声音低沉而严肃:“顾策远,告诉我,你这腰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顾策远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注视”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掩饰:“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宋清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受伤,“顾策远!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你是不是就欺负我是个瞎子,看不见你强撑的样子,看不见你背后的伤?!”
她猛地指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小翠!小翠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一进门,就疼得直不起腰,脸色白得像鬼,一路都是用手死死撑着后腰挪进来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若无其事?!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会再瞒我!你说过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就是这样‘一起面对’的?用满嘴的谎言和强撑出来的平静?!”
字字句句,如同裹着冰棱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顾策远心上。他看着宋清漪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空洞眼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所有的伪装和强撑瞬间土崩瓦解。后腰的剧痛仿佛也抵不过此刻被她戳穿谎言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