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孔文龙与兰馥二人果然去了都山见了狂生。三人把酒言欢,彻夜畅谈……”
“好。”圣君应下一声,转头吩咐内监唤侍郎杨鹤洲前来。
“陛下!”杨鹤洲躬身一礼。
“啊……鹤洲——”圣君拉过侍郎,边走边道,“朕欲请狂生出山共谋大事。不知朝中何人能胜此任?”
“鹤洲愿往!”
“好!”圣君大喜,刚要嘱托,开口刹那却作了转折,“不!不宜卿去。卿这一年来多有辛劳,宜好好休息,不可再奔波了。此事,当遣他人去办。”圣君扶住侍郎,笑意盈盈执手拍肩安抚道,“这些年来,他逍遥惯了,如今再要请他出山入朝来,只怕是怨言颇多。他日,你必有大事要求教,不宜积怨。若使其不自在了,将来怕是要痛恨于你……不妥,不妥啊……”
“哎!好,好罢……鹤洲从命。”
“我知你与朝中文武都相交甚好,亦颇能识人,不知可有推举?”
“这……”杨鹤洲沉吟半晌,拍手道,“侍中孔云骧与京兆尹兰子兴,或许可以任胜,不知圣意如何?”
“好,此二人与笏卿是金兰之谊,相交甚厚,虽曰异姓,却胜有兄弟之情。嗯……若他二人知贤弟尚在,必然大喜,不用我说,自会去请他还朝来!若遣此二人前往,大功定成!”
君臣默然半晌,上座又开了口:“鹤洲!若金北令等同去,不知可乎?”
“这……金相固然好。可……臣听说他与狂生素有嫌隙,若是……还请陛下三思!”
“哈哈!你呀你……与笏卿呆了大半年,就沾染上他的脾性了?哼!啊~卿所言者,不过陈年往事,大概又是朝野谣传,不足为虑。况,自古以来,所谓忠奸者皆各有其能各有其用。一般文武,江山以赖、黎民所盼,都是朕之肱股,是社稷之仰仗!”圣君拍案喝道,“尔等同朝为官者,理当团结和睦,奈何分党结派互斥为敌!?”
“这……”侍郎闻声悚惧,忙跪于地,连连称是。
“哎……好啦!且退下罢。”
“是。”杨鹤洲告退,暗自忖道,“天威果然难测!”
未几,内监又奉命宣兰、孔二卿觐见。
“陛下!”“陛下!”
“嗯。二位贤卿不必拘礼。”圣君招呼二卿坐了,君臣笑谈,倒是佳话。
“啊……近来丝雨绵绵,真似愁绪无端呐!”圣君叹口气,看向二人,“当此之时,卿等会感时伤事、思念故人么?”
“触景生情,人之常性。只是……近日公务繁忙,无力遐思。”
“哦!是啊……孔卿何如?”圣君问一句,又自顾自说道,“朕倒是常思念笏卿……对了——你二人与笏卿是金兰之交,可曾想他?可还愿与他相见?”
二子簌簌,不敢应声。
“为何不肯作声,嗯?”圣君轻笑,指着兰子兴,却看向孔云骧,“你二人口口声声公务繁忙……公务繁忙!却能够两次前往都成之间游目骋怀,当真是好兴致啊!”
“都成之间风物绝佳,流连忘返者颇多,臣偶尔烦闷时,亦常常前往独享好景,每每能舒畅心神。今兰兄新到京师,臣便邀兄长重登高山以抒怀抱、叙友谊、访名士……”
“哦?名士?说到名士,朕亦听闻都山下成江边有一个华发青须的仙翁垂钓石上,正欲遣使求贤,不知二位贤卿可曾见到他?那仙翁果真是遗世独立么?”
“见到了。仙翁晏坐古槐石上专心垂钓,观之,华发童颜,道骨仙风,疑非凡人。尝与之交谈,而亦常人耳。不过,那心怀天下、胸有苍生,或许是隐居贤良也。问起名姓,默然不答,只说是以江白为号。还有一事——其形貌绝类故人,我等不敢认之,次日再去试探,竟真是故去的狂生鸿鹄卿!”
“哦?什么!笏卿?”圣君大惊,继而大疑,“他不是……”
“陛下!臣等愿去招贤。求圣上饶恕洪钰阶欺君之罪!”
“你!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圣君欠身招手,“二位贤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哎~谁有罪?有何罪?笏卿与尔等是金兰之谊不假,可……我等君臣也相交甚厚啊!今既未死而隐,又不肯来见,想是必有缘故……哼!而今想来,当年之事来得的确突然,也着实可怖得很!他若归来,恐怕未待入得宫禁,便已死无葬身之地矣……
“哈!我听说他幼年时师从道人,必然能掐会算——想来是提前预知,避免大祸了罢。趋吉避凶、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嘛~朕不是无道的昏君,尔等没必要整日死死活活有罪无罪的。嗯?”
“啊……是……”
“啊~说起来,当年一别之后,倒是有六七载未见笏卿啦!我亦甚是思念他呵。夜间偶尔做梦,却是唯梦闲人不梦笏卿啊……虽知卿等愿往都山招贤,只是……笏卿素爱自在,这许多年来,怕是过惯了逍遥日子,不肯再还朝入仕了吧?我与笏卿虽曰君臣,却也如兄弟。哎……我亦思念贤弟啊……”思及故人,不禁泪流,圣君以手掩面,则泪浸双袖。
“陛下!”二子拱手,“鸿鹄卿虽归隐多年,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臣等与其畅谈了一夜,他虽不曾提及入仕为官,可那字字句句皆有复出之意、口口声声全是为民之语!想必定然愿为陛下分忧……”
“哦?”圣君双眸一亮,张口便道,“好!那……就劳烦二位贤卿替朕去都山请鸿鹄卿还朝!切记切记:不可强迫!若……若笏卿不愿入仕,则请还让他隐居,万万不可打搅爱卿的清净!只是……务必请他还来宫中与我一叙,以尽友谊。”
“幸从天命!”“臣谨遵圣旨!”
二子得令,恭谨拜退。
圣君又以金宦为招隐使者,前去都山请仙翁入仕。
金宦自知与笏卿有隙,担心不能胜任,便请兰、孔二人同去求贤。
“金相?”
“云骧贤弟!近日,都成之间有一华发渔父垂钓江边,或曰仙翁,陛下降旨命我前去求贤,不知贤弟可愿同往?届时招得贤才,贤弟当居首功!”
“这……”
“贤弟!贤弟!贤弟幸勿退却!”
“你……我……陛下令明宰去求贤,”孔云骧连连摆手急急推却,“下官岂能抢您的功劳!不行不行!”
“哎~贤弟!”金宦上前揽住他肩头,花白个头颅凑近道,“那个隐士或许是子之故人!”
“故人?下官的故人都在朝,或居于中央,或散在地方,确无人在那都成之间啊!”
“哎呀!贤弟~贤弟可曾听闻过都山下成江边有个华发青须垂钓者么?”金宦目光殷殷,见其点头,忙执手相告,“今日之渔父,或许就是昔日之狂生!”
“哦。啊!什么!?可!他……”孔云骧怔然瞪眼,连连后退,“他,他!他不是……”
“哎呀~当年之事,或有蹊跷~”金宦拉过云骧,皱眉低声道,“朝廷多耳目,庙堂多浊气,江湖有清风,山林有贤士……子若前去,定可当面细问所以啊!”
“这……”孔云骧就要应声,心下却依旧动摇,“可是……”
“哎~先生放心。”金宦拱手道,“陛下那边,小老愿作担保!”
“这……你……哎……好吧!”孔云骧扶住长者,决然道,“既如此,文龙愿与明宰同去招贤!”
“哎呀!多谢先生!小老就不叨扰了,告辞!”金宦拱手,拔脚便走。
“明宰!酒菜已备下,请往席间一叙!”孔云骧追出去,急忙招手挽留。
金宦已走到了车前,回身拱手道:“多谢先生美意!只是……小老要务在身,不得不先行一步了。他日再会!告辞!”
“好罢。明宰慢走!”孔云骧拱手目送。
“先生留步。他日再回!”
金宦上车,到兰府如法炮制,请了子兴……
又之杨府,本欲再请杨鹤洲,得知彼奉旨休假,只得悻悻而归。再辗转数处,邀了几个同道。
三日后,大吉也。
金、兰、孔等一行九人相邀出城,直向都成之间。
春将尽未尽之时,芳华尚在,却已显了凋零之态,不知何时便会辞枝化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