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那年周珩让她去守着南方暗线,相当于放逐的时候,昭雪还有些不甘,她不认为自己比昭山差。
明明自己更有资格守在周珩身侧。
但她依旧得了命令,即刻去了南境,一去就是好些年。
直到那年,在她的手里,周珩差点就死了。
昭雪从那时起就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再强一些,强到万无一失,绝不让往事重蹈覆辙。
只那么片刻,她就回忆了从前种种,再回头看周珩已经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日光正好,离开都城已过大半日,两人在西边的一个小县城停留了半晌,吃些东西又启程了。
周珩也没有说要去哪,昭雪只能一直往西边走。
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周珩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是他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每次昭雪说要去找大夫时,他总是拉着昭雪的手说自己不会有事。
一套说辞要说好几遍,才把昭雪按在原地。
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昭雪第一次违背的他的意愿。
周珩再一次咳血晕厥过去后,昭雪慌张地找来了大夫。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把这个偏远小镇上所有能找来的大夫都给昭雪搬来了,都是一样的结果。
无力回天。
睡梦中,周珩觉得有人在动他的手。
勉强睁开了一丝缝隙,就看见昭雪正给他整理被角。
第一次,周珩看到昭雪在哭,以前身上那么多伤的人都不掉一滴泪,现在倒是为自己流泪了。
周珩失笑,他想昭雪应该是知道了。
他出了声,在黑夜里却格外清晰“别哭,没事的。”
昭雪没有回他,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眉头狠狠皱起,显然她不相信周珩说的话,但是此时此刻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珩笑笑,想要起身,但昭雪却按住他“躺着吧,夜里还是有点凉的。”
他们此时在西边的一个边陲小镇上,这里地广人稀,穿过西边的那块丛林就是夷泽。
夷泽同北凌常年和平共处,两国之间隔着瘴气之地,他们过不来,北凌也懒得过去,就这么维持着平衡。
周珩选择这里也是方便利用这里的传说,让来顶替他的周珩利用这里能重生的传说回到都城。
只是周珩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昭雪,却开始变了,变得周珩说什么话她都要反驳,有时候甚至限制了周珩的外出。
不管周珩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一脸不信的表情。
弄得周珩反过来去猜测她的心思。
这一日,睡了好久的周珩起身没有见到昭雪。
盛夏的日头很是火热,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就被晒得满面通红,这里还没什么树木,偶尔被风卷过来的风沙给遮了满面。
周珩不明白,这种天气昭雪会去哪?
知道要吃午饭时昭雪才匆匆赶回来,怀中还揣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整个人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两人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风还没吹进来,昭雪一脚就把门给踢上了。
看见周珩端坐在一侧,她一愣但也没有说什么只道“听人说这些可以提神,吃吃看?”
说着那包东西散了一桌子,全是带着沙土的翠草。
看着她满面的泥点子,周珩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的武功不是做这些的。”
昭雪顿了顿,没有说话,沉默地抱着那些草出了门。
第一次昭雪朝他甩脸色。
周珩打算跟出去看看昭雪要怎么弄那些小草,刚刚起身,去而复返的昭雪一脚踹开了房门。
满身戾气,从小到大生活在刀枪中的人,面对周珩第一次产生质问“为什么?!”
周珩被吓得后退半步,看到昭雪这个样子脱力地笑笑“你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我几乎找遍了这里所有的大夫,每一个,每一个都说你活不过一月,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半月了,也就是说还有半月的时间,你的命就没了,我信你?怎么信你?从小到大我哪件事没有信你,哪道命令没有完成?”
说着说着她又红了眼,但依旧不依不饶“什么都信你,但绝不信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这世间没有神明,我也从不相信什么传说,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哪个死人能再从地上爬起来的,只有半月,你告诉我再过半月你一副尸身躺在那里,我怎么办?昭山问起我,我要怎么回答?陛下来寻你,你还能再站起来同他说话吗?”
印象里昭雪从来都没有一次性说过那么多话,或者她和昭山都没有这么气急败坏地质问过自己。
他也才反应过来,死在昭雪手里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传说这种东西怎么能骗过昭雪呢?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自己消失在都城,周傅锦他们应该已经找疯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来,毕竟路引这东西瞒不了人,又或者......
他看向昭雪,昭雪似乎懂了他的眼神,坦白道“是,我给昭山传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