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昭雪还是站在原地,开口道“主子还没达成所愿。”
“那我愿什么?”周珩反问。
昭雪时时刻刻地跟着自己,不管是在南边还是在东境,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宫里,所以她什么都知道。
别人不知道的她知道,别人知道的她也知道。
之前周傅锦问他,为什么不让昭山重新回来跟着他。
周珩回他,昭山有自己的路,他和序州自己也不好插手,总不能让昭山总是跟着自己。
周傅锦又反问,那为什么昭雪就不一样。
周珩回他,昭雪还小,还可以跟他两年。
周珩没有说实话,因为昭雪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有很多事都需要昭雪帮他。
比方说现在。
周珩在行宫陪了太皇太后好些日子,每日晨昏定省,用膳说话,几乎除了睡觉,他一直都在太皇太后跟前。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直到周珩有些撑不住了。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每日起身乏力,每晚噩梦不断。
他想,他要走了。
所以他寻了个由头,拜别了太皇太后。
“儿臣要走了。”这一日清晨,他留了一封信,隔着殿门轻声说道。
没有办法当面告别,周珩没有这个勇气,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的离开。
绕过行宫,一路向西,路过皇城时,周珩看到那一缕晨光打在了西楼的屋脊上,那是皇宫里最高的一座楼,以前在那里他陪着周傅锦放过纸鸢,也在这里被周巡抓了个正着,挨了板子。
昭雪驾着马车匆匆一瞥,她对皇城没有什么归属感。
儿时在宫里经过厮杀活下来,没日没夜的血色充斥了她的童年,换句话说她没有童年。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物件,这个物件被交到周珩手里时,想着不过是从一块地狱到了另一块地狱。
但周珩那时候同她一般大,甚至身形比她还要小些。
看着昭雪拿着剑,只敢远远地看着,甚至有些怕她。
但昭雪知道,从此以后这就是她的主子,以后都要以他的性命为首要任务,如若他死了,自己和昭山也就活不成了。
但预想中地狱般的日子并没有到来,周珩那时候虽住在自己的寝殿,但大多时候都会日日往东宫跑,要不就是被招去勤政殿。
很少能在他自己的寝殿里瞧见他,偶尔也是哭着回来的。
日子久了屁股后面就会跟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小不点,昭雪后来才知道这是皇太孙。
但那时候的周珩已经沉稳不少了。
说话做事也不像从前,很有分寸,但从来没有召见过她和昭山。
是那一日,周珩从文治帝那得了赏赐,带着周傅锦出了宫。
那是第一次昭雪跟着周珩出门。
原本一切都很平常,平常的出门,平常的上街。
昭雪记得那是花灯节,硕大的花灯比周珩都要高一些,他们带着侍卫从街头玩到街尾,又从北街玩到南巷。
终于到了后半夜,两人玩不动了,打算回府。
昭雪在灯光错影中跟了一晚上,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东洋人来了,他们在街上放了只老虎。
猛兽出笼自然不控,遇见谁就咬谁,发狂的野兽在街上横冲直撞,没多久昭雪就察觉不对,和昭山一个对视就跳下了屋檐。
在周珩和周傅锦错愣的眼神中,一人拉着一个躲开了喧闹的人群,但尽管早有准备,那时的昭雪和昭山也没有能力带着两人逃出虎口。
还是巡防的守卫用火药炸开了老虎,将它逼入小巷,最后乱枪扎死的。
昭雪和昭山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周傅锦也在混乱中磕伤了脑袋晕了过去。
文治帝非常震怒,将随行的守卫全部以护主不力处死,周珩去求情也被斥责了出来,说他优柔寡断。
昭雪和昭山各挨了板子。
他俩觉得这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起码没有和那些守卫一样的下场,但昭雪在那时候萌生出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在这里肩上的脑袋摇摇欲坠,不知哪日就不堪重负地掉了。
但那一晚,周珩偷偷地翻窗进了他俩的屋子,带了一些吃食,为了不被人发现,蜡烛也不敢点,拌了两个跟头才走到两人床前。
自顾自地道歉,也不管昭雪他们有没有回答。
透过月色,昭雪看到一颗颗泪水落到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在哭。
在为她而哭泣。
从来没有人为她掉过眼泪,周珩是第一个,倒也不是感动,就是那股异样的感觉,让昭雪觉得自己该为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让这几滴泪就这么白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