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仁...”睡梦中的周珩呢喃着,手脚也不老实,一直在空中胡乱抓着“哥哥...”
马车里空间狭小,周傅锦只能在颠簸中尽量控制他乱挥的双手,一个劲的安抚“没事,没事,我在。”
他为周珩拂去额上的薄汗,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但只是无用功。
周珩好像被捆在深深的梦魇中,口中的呢喃声只多不少,不是喊着周傅锦的表字,就是一会喊着哥哥,一会喊着兄长。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甩开了身后的冲天火光。
接天的海水已经被湮灭在一片火海当中,昭山和序州留下来断后,昭雪则带着他们两个一路南下赶去冯将军的营地。
周珩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稳定的地方养着。
序州说他心神不稳,旧疾缠身,不宜长途奔袭。
可是眼下能稳定的就只有南境了。
周傅锦看着怀里的人,他竟不知周珩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他知道,当初绝不会同意的。
昭雪一路赶着马车,日夜不歇,最终找了一个驿站留下,再跑下去,马都要歇菜了。
三人休整了一番,这期间序州给的药也给周珩煎服送下,他的脸色好上了许多,但依旧没有醒。
整日浑浑噩噩的周珩,清醒的时候也只能看见周傅锦抱着他在颠簸马车里的睡颜,但也只是清醒片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力气说出来,就又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冯将军沿途设下的岗哨发现了他们,将马车迎进江武城。
这座城池是南境最大的一座。
再往南就是衡山,高耸的山崖矗立在云端,太阳出现时才能看见他的全貌,往常就只能半遮不遮地出现。
冯广知与徐老将军是一道参军的,当年他们两个为北凌的江山开疆扩土,戎马一生。
如今守着南境,先帝原想让他卸甲归田,毕竟文治皇帝曾说过,以后谁都不能动冯家。
但冯广知不甘,他一辈子都守在南境,和南蛮人周旋,年少立志要替北凌扫清南蛮,可如今已两鬓斑白还未做到。
冯广知实在无颜回都城。
周傅锦把周珩安置妥当之后就去了前厅。
江武城中设立的军府与别地有所不同,这里的军府比别的地方都大,南方水田居多,粮食产量几乎能够养活整个北凌,所以这里的屯田军比别的地方多得多。
军府周围的住地也扩建了房子,由一道道小门和院墙连通。
“陛下。”只有那几年周傅锦南下剿匪时,冯广知才见上过几面,那时他还是太子。
“不用。”周傅锦将人扶起“当时来去匆匆,没有告知将军详情。”
冯广知摆手“是臣愚钝,从未深想,差点让陛下陷入危难。”
两人客套了一番坐下,冯广知顺口问道“平成王,如何了?”
“旧疾。”周傅锦回道“已经服过药了。”
冯广知本来还打算让军医来看,但是周傅锦跟母鸡护仔似的,谁都不让看,他只能作罢。
眼下快到了年节,东洋人也没有要退兵的打算,想必周瑞提出的条件,东洋人并不同意,所以已经半年了,还没有谈妥。
但是现在边城的动作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回都城。
他们没有时间等了。
要是东洋人反扑,他们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南境的兵马除了借给陛下的那一些,还剩下两万人可以调动。”冯广知盘算了一下“若是有把握,两万人也可成大事。”
“阿临还在他们手里,虽然有影卫在护着,但是保不齐周瑞会鱼死网破。”周傅锦不敢拿周临的性命去赌,但是一时之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虽不能操之过急,但也该行动了。
入夜,南方冷得厉害,周傅锦守在床边,看着一边的暖炉,手心无意识地搓着周珩的手,月光若隐若现地打在周傅锦的眉眼上。
一室寂静,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周傅锦的双眼渐渐回神。
“怎么了?”周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周傅锦转头,轻轻扯了扯他的手指。
“醒了?”周傅锦附身过去,摸了摸周珩的额头又往下拂过脸颊“难受吗?”
周珩摇了摇头“担心坏了吧。”
他还从来没有在周傅锦面前昏睡过那么长时间,即使是当年从江南抬回都城也是在自己王府。
不知哪个字戳中的周傅锦的心,刚才还担忧的眼神立刻染上了红晕。
要哭不哭的样子,惹得周珩勾了勾嘴角“没事了,都是小事,你难道要让我一个病号来哄你吗?”
“周玉行。”周傅锦叫他,低下额头埋在周珩的颈侧“别再这样了,行不行?”
“嗯”不知周傅锦说得是什么,但周珩答应得很快。
他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从小到大,周珩就没有不答应的。
周珩伸出手轻抚周傅锦的脊背“刚才在想什么?”
“想几时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