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箐没有进城恐怕也是有徐怀的示意。

她手握重兵，一直陈兵在外，现在周瑞还忙着和东洋人周旋没有功夫理睬这些事，等他回过神来不知道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等着。

五日，不能再多了，他要从这里出去。

但是出去之前他还是要清楚一件事。

周珩数着日子，终于在约定日的前一天等来了周瑞。

这一次，他没了之前的从容不迫，推门进来就是反问“本王是没有想到，十七弟手里竟然还有那么多人？”

“朝上几乎近一半的朝臣都要看你的尸骨才信，那些老东西一个个吹胡子瞪眼说不合规矩。”周瑞似被气疯了，抓着周珩的衣襟将他拉进，怒意和不甘包围着两人“小十七还是很会收买人心的。”

周珩想着当年改制的时候，他们也是这般吹胡子瞪眼的不同意。

如今为了自己倒也一视同仁。

他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笑。

“那皇兄今日来是来杀我的？为了给朝臣们一个交代的？”

周瑞甩开周珩冷哼一声“十七还是不要想太多，安心待在这里，等皇兄坐上那个位置时，你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所以，你与其让你那些暗卫明日来送死，还不如安心待着，免得他们白白送命！”

“你......！”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想杀我？”周珩反问“那年在南边皇兄可是下了死手，一定要我死在那啊。”

周瑞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被周珩看在了眼里，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珩，良久才讪讪一笑“那时候还年轻，没把握住机会，被抓了把柄，你命大逃过一劫，本王只能偃旗息鼓，重新筹谋。”

“谁承想”周瑞走进，眼里带着阴恻恻地嘲讽“本王的好弟弟竟然在知道自己的弑父仇人是谁之后还能好好待在都城，知道自己的好侄儿对自己龌龊的心思后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

周瑞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不解“为什么呀？周玉行，你什么都知道了，竟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什么都不做？”

“你都不恨的吗？”

原来周瑞什么都知道，那些风言风语。

不，还有更早，那些在周巡和周珩之间的传言也都是他。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他就.......。

看着周珩恍然大悟的神色，周瑞终于露出了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前的快感。

这一瞬，好似他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即使在这一刻的观众只有周珩一人。

“那皇兄的死也是你？”

周珩终于回过神来，他想到了那张毫无血色枯槁一般的脸。

那张安详的脸，和浴缸里满是鲜血的脸又开始慢慢重合。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周珩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本就短命，本王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终于话音还没落地，周珩一拳打在了周瑞的面门上“混蛋！”

周瑞吃痛，踉跄了几步后退，反而笑出了声“该说是十七你天真呢还是蠢。”

他走近，抓起周珩的手腕用力，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这里是皇城！自古以来那张椅子上就流满了手足的血。”

“先祖是这样得到这个位置的，父皇也是，只有太子哥哥不是，他一生下来就得到了皇爷爷的欢喜，什么都好，什么都出色，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皇位，又有母族的帮衬，就连你这个他最爱的弟弟都向着他，帮完了他又帮他的儿子。”

“你说，我要是没有手段怎么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们的眼里又何曾有过我？”

话落他一把就推开周珩，指着他的面目，气血上涌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同样都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我不能？凭什么？你不争，你甘愿做小伏低，那是你！十七，我从来没有认命，从来都不认为我自己不能做那九五至尊！”

此时此刻的周瑞像是一个疯子，一个迫切需要别人认同的疯子。

周珩想将他和从前那个护着自己的周瑞重合，却发现怎么都重合不起来，甚至面目可憎，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佛堂有片刻的安静。

佛像依旧庄严肃穆，他低垂着双眸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对反目成仇的兄弟。

一室寂静，周珩突然知道不是重合不起来，而是一直都是这样。

这才是周瑞，周瑞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看清过。

他苦笑，他笑周瑞眼里的自己太天真。

明明当初已经想到过这种可能了，可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中，在东升西落的日光里全部被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所以当刀兵相见的那一刻，到这一刻，所有的一切才像回到正规。

这才像是那张龙椅下的孩子。

游戏好像开始了。

周瑞在佛堂斥责文治帝的偏心，不屑周珩的真心，甚至埋怨自己没有一个强势力的母家。

他在宣泄，在为儿时的自己鸣不平。

佛堂的蜡烛散落一地，烛油四溅，满目疮痍，像佛堂也像他。

他要弥补儿时的一切，弥补那个从小就在失去的自己。

从此刻开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珩朝那座佛像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