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没理她。

利亚开始观察洗衣店。

这家店她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认真看过。接诺亚的时候在门口等，送衣服的时候在柜台站，偶尔进来也是找杰克逊说两句话就走。

她从来没坐过柜台后面这张椅子，从这里往外看，视野很不一样。

玻璃门正对着街角，能看见对面面包店冒热气的烟囱。烘干机的面板就在右手边，剩一分钟的时候会滴一声。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很工整。

她顿了一下，她认得这个字迹，收笔带着不耐烦的锐角。

“价目表是老板写的？”她问，杰克逊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他字写得挺好的。”杰克逊没说话。

利亚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柜台上。

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几张照片。一张是店面刚开业时的留影，没人，只有门脸，玻璃上还没贴“营业中”的贴纸。一张是诺亚叠衬衫的背影，拍得很糊，像偷拍的。还有一张，她歪着头看了半天，是一只猫，橘白，胖，趴在烘干机顶上，表情非常不屑。

“这是谁养的猫？”

杰克逊看了一眼，“老板以前养的。”

“以前？”“死了。”

利亚顿了一下，“多久了？”

杰克逊没回答，她没再问。

她把那张照片往玻璃下面又压了压，没压平，边角翘着。

下午两点，利亚饿了，她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杰克逊，“你中午吃什么？”

杰克逊看了眼时间，“没吃。”

“那你怎么不吃饭？”

“不饿。”

“骗人，你刚才肚子叫了。”杰克逊没说话。

利亚从椅子上滑下来，拿起柜台上的外卖单。

“披萨。你请客。”

“为什么我请客？”

“因为你是老板的朋友。”

杰克逊看着她，“他是老板，我是员工。”他说，“不是朋友。”

利亚眨眨眼，“那你是他的什么？”

杰克逊沉默了几秒，“手下。”

利亚点点头，低头继续看外卖单。

“那手下给老板的客人买披萨，合理吗？”杰克逊没说话。

利亚选好了，“双倍芝士，一份鸡翅，洋葱圈。”她把单子递过去，“诺亚说这个好吃。”

杰克逊接过单子，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不是外卖平台的号码，是直接拨出去的。

“冰山餐厅后厨。”他说，“一份披萨，双倍芝士，鸡翅，洋葱圈。”他顿了顿，“送到洗衣店。”挂断。

利亚看着他，“你打给谁？”

“后厨。”

“后厨送外卖？”

“今天缺人。”

“哦。”利亚知道有些事情杰克逊比他知道。

下午四点，诺亚放学过来了。他最近被杰克逊送到了学校（监狱），但还是要来这里打工的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然后他站在门口，看着柜台后面的场景。

利亚坐在杰克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半成品衬衫，正在努力对齐袖口。杰克逊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

柜台上摆着两杯咖啡。利亚那杯没怎么动，杰克逊那杯已经见底了。披萨盒空了。鸡翅盒空了。洋葱圈还剩半盒。

诺亚沉默了几秒，“你们，”他说，“是在约会吗？”

利亚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地上，“不是！”

诺亚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叠了一天的衬衫？

“因为无聊！而且没有一天！是刚刚！”

“你无聊为什么不回家睡觉？”

“睡够了！”

诺亚又看向杰克逊。

“杰克逊，你为什么让她在这里叠了一天的衬衫？”

杰克逊垂下眼睛，“她闲。”

诺亚点点头，他放下书包，走到柜台边上，踮起脚看了看那堆叠好的成品，十几件衬衫，七八床被单，几条毛巾，边角都很规整。

他拿起最上面那件衬衫，翻过来看了一眼领口，三角形。

误差不超过一指宽，他把衬衫放回去。

“你进步了。”他对利亚说。

利亚顿了一下。“真的？”

“真的。”诺亚指着领口，“这个三角形，比我第一次叠的还正。你之前的衣服都是一坨的。”

利亚低头看着那件衬衫，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对齐，折角，压平。杰克逊在旁边说一句她做一步，做了十几遍之后好像确实没那么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