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在家躺了整整五天。
第一天她睡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吃了诺亚留在桌上的三明治,又睡过去。
第二天她开始觉得无聊,把家里所有积灰的角落擦了一遍,然后发现脑震荡不允许她长时间低头,于是又躺回去。
第三天她试图看书,看三行就犯困,手机屏幕碎了还没修,她也不想面对可能涌进来的消息,利亚教的消息,她现在还不好看,只在群里报了个平安。
第四天她给老板发了一条短信:我什么时候可以复工?没有回复。
第五天她又发了一条:我还活着,就是问问。还是没有回复。
第六天早上,她放弃了。洗漱、换衣服、出门,动作一气呵成,假装自己没有被五天的沉默搞得心里发毛。
咪咪这几天都呆在家里看着利亚,她被利亚烦得一直在摆动尾巴,还是不肯离开。
看到利亚要走,她“喵喵”叫着,用尾巴卷住了利亚的腿。
利亚低头,摸了摸咪咪,“让我走吧,我想出去玩,我现在无聊死了。”
咪咪只能让利亚出去。
洗衣店的门还是那扇门,玻璃上贴着“营业中”的贴纸,右下角缺了一个小角,上次诺亚擦玻璃的时候太用力抠掉的。
利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
风铃响了两声,店里没人。烘干机在转,滚筒里衬衫翻滚,一切和她五天半前离开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柜台后面站着的人,杰克逊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利亚把包放下。“无聊死了,陪我玩。诺亚现在嫌我烦。”
杰克逊“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对着屏幕。利亚站在柜台边上,等了几秒。咋不动啊。
她清了清嗓子,“ 洗衣店老板呢,陪我玩啊。”
“没人不在。”
“去哪了?”
杰克逊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火星。”
利亚点点头。行,可以的。
她绕进柜台后面,把自己的位置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杯子还是那个杯子,笔筒还是那个笔筒,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
杰克逊在旁边敲键盘。嗒嗒嗒,嗒嗒嗒。
利亚擦完键盘,擦杯子。擦完杯子,擦笔筒。擦完笔筒,没东西可擦了。
她放下纸巾。“我求你了,陪我玩会儿。我现在真的无聊死了,我向老板申请复工,他已读不回我,从来只我已读不回别人!”
杰森停下了手机的工作,“炫耀?”
利亚:?
“从上次我代表冰山餐厅被意大利□□下毒到被小丑绑架脑震荡,我差不多一个月没上班了,你不无聊?每天在家无所事事。”
杰克逊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他看着利亚,表情匪夷所思,有这么久吗?
“一个月?”他问。
“对啊,一个月。”利亚掰着手指头数,“先是被下毒,洗胃,躺7天;然后是小丑,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三天,又回家躺五天。十五天,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月啊。”
她顿了顿。“我这个月一共上了四天班。”
杰克逊没说话,“四天。”利亚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一个人连续十五天无所事事是什么感觉吗?”
杰克逊想了想,“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在冰山餐厅也是无所事事的。”利亚被一噎。
“那你知道连续二十八天对着天花板数羊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
“利亚。”杰克逊打断她,利亚闭上嘴。
杰克逊看着她。“你来找我,”他说,“就是为了说你很无聊?”
利亚眨眨眼,“对。”
杰克逊沉默了两秒,“我会跟老板说你希望复工,第二天你可以去上班了,换个地方无所事事了。”
利亚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我要在你这里消磨一天时光。你来陪我玩!第二天我去工作。”
利亚说完“你来陪我玩”,心安理得地往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一坐。
杰克逊看着她,她没动。
“起来。”
“不起。”
“这是我的椅子。”
“现在是我的了。”
杰克逊沉默了两秒,他站起来,绕到柜台另一边,拖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利亚眨了眨眼,她以为他会把她拎起来,“你还真让给我啊?”
杰克逊没说话,他发现利亚喜怒无常的,他把电脑屏幕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嗒嗒嗒,嗒嗒嗒。
利亚坐在他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晃着腿,她学着那个声音,“嗒嗒嗒,嗒嗒嗒。”杰克逊不理她。
她只能问:“我们现在玩什么?”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人不会自己玩?”
利亚想了想,“会。”她说,“但自己玩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