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师父你骗人,坚守做人的底线只能换来这种结果,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成为恶人!
我要修无情道!修杀戮道!然后回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报仇!我要成为比恶孽更恐怖的存在!
当然,这都是气话。
噗嗤!
魔物的利齿已经刺入双腿,啃食她的血肉。
洛知音在剧痛中回过神,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突然抓住魔物的头,把它扯过来与自己对视。
她温柔一笑:“好吃吗?”
魔物怔怔点头。
下一刻,她的铁拳已砸上了头颅,将它揍飞出一道完美弧线,稳稳撞在墙壁上。
其余魔物们被这突变惊在原地,随即更凶狠地扑倒洛知音,将她啃咬得血肉模糊。
可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巨响,离她最近的那只魔物头都被打爆了。
“?!”
沦为血人的洛知音不再仙气飘飘,平日里掐诀的手现已紧紧握拳,向着所有胆敢啃她肉的魔物们重拳出击,甚至也张开嘴撕扯对方的血肉,主打一个“你不让我安生我也绝不让你好过”!
在这不要命的反击下,她艰难爬出魔物群,血液在地上蜿蜒成河。
血人靠在树下,在魔物们再次包围之前闭上了眼。
心镜澄澈,映照出过往所有挣扎,也映照出那向死而生的可能。
……
“密卷上写道,‘魂枢聚形阵’会把被施术者的魂魄凝聚成实体,如此一来,施术者就能直接攻击魂魄,给对方造成毁灭性打击……”
“它被禁用,是因为不符合正道的做法?”
“不是啊,密卷后面写了,此符阵有一处巨大的缺陷,那就是被施术者的灵气也会跟着魂魄凝聚成实体,有了实体的灵气可是很可怕的,施术者有可能反之被对方杀死……”
……
心镜之中,关于“魂枢聚形阵”的禁忌知识逐渐变得清晰。
她曾研究这阵法数日,如今才品味出创立者的初衷。
它不仅可以对敌人使用,亦可对己施为。
以自身魂魄为引,以残存灵力为基,以鲜血为墨。
将魂魄强行凝聚为实体,爆发出远超肉身极限的力量。
代价?
自然是施术者自身。
凝聚的魂魄实体一旦被击溃,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但此刻,还有何可失去的?
洛知音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望向蠢蠢欲动的魔物群,而右手蘸着自身滚烫的热血,在地面上缓缓勾勒出那散发毁灭气息的阵图。
直至最后一笔落成,她沉声宣布:
“你们完了。”
无名的悸动自身下的血阵中爆发,红光越来越亮,将她包裹在内。
“呃啊啊啊!!!”
她长啸一声,身体便失去了所有重量。
一道与她身形一模一样的魂魄之体,从那濒死的躯壳中挣脱而出,冲天而起。
栖梧镇上空,滔天的魔气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灵气威压。
魂魄凝聚的洛知音,身形清晰,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燃烧着明净而炽烈的血焰。
她如同降世的神祇,体内却有着不屈的战魂,为毁灭而生,守护这千疮百孔的人间。
“滚!”
清叱声响彻云霄。她伸出那燃烧着血焰的手掌,凌空一按。
轰!!!
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魔物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化为了飞灰,清出一片净土。
……
然而,那弥漫整个城镇的魔气逐渐汇聚在一处,在她魂魄之体正前方凝聚成一团血雾。
由无数怨毒声音糅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她的魂体意识中响起:
【愚蠢!为何要燃烧自己?!为何要护着这些与你无关的凡人?!】
洛知音神色微顿,心镜轮转,映照出短暂一生的斑驳碎片:
……
“知音,你娘生你时血崩,老鸨把你扔在竹筐里打算顺河漂泊……最后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师父坚信,你就是璞玉。”
……
每年世家大族都会进行选美,教习坊的姑娘们会被灌哑药、打断脚踝,用轿子抬进王府。
我十二岁那年,师父为了保护我,被官兵打成肉泥,喂给了路边的野狗。
而我,也被秋煞入体。
……
“在人界就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一样……凡间女子如牲口般苟活,她们的一生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还有底层的百姓,都被那群贪官恶吏压榨一生,死得不明不白。
……
这人间,值得我守护吗?
废话,我只想快点灭了它!
……
“王氏,你与秋煞勾结的证据已送往官府,如今便是你的死期!”
……
“打起精神来,秋煞不死,我们的使命就没有完成。”
……
我看到了,那黑色旗子上,写着:斩秋客。
……
“他们赶走了吃人的秋煞,还在祠堂办了学堂!说等将来,他们和镇国公府会平定天下恶孽……以后我也能去国都考状元!”
……
最后,那稚嫩却充满希望的声音,穿透了魔雾的蛊惑。
洛知音流下滚烫的魂泪,在血焰中蒸腾。
这泪,为师父,为自己,为所有枉死的无辜之人。
值得吗?
这人间啊,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这人间啊,让她的师父死不瞑目。
这人间啊,充满了无数的苦痛。
“蠢货……”她嗤笑道:“我才不是无私奉献的人,做出这般选择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体被啃食得不成样了,想揍你!”
魔物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惊住了,久久未回应。
轰——!!!
又是一掌下去,洛知音吼道:“谁都不能让我妥协!我想让你死,你就必须死——!”
而真正的原因,她并未说出口。
错的并不是人间,而是在尘世之中,那些残留的恶孽!
这人间,不值得她守护,但值得她用命去换一个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