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同攻击的剑气、箭矢与符咒都被尽数反弹。
秋煞之源嗤笑一声,血红魔气骤然喷涌而出,形成阵阵巨浪,轰然炸开。
毫无防备的洛知音率先被掀飞出山洞,只能在紧急时刻将护身符拍在掌心。
她的身躯撞碎了石壁,朝山脚坠去,在重重摔到地面之前被护身符的金光所庇护,有了些许缓冲,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但……尽管如此,她体内的经脉已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样子,就连呼吸都伴随着钝痛。
好疼……
她扶着树干艰难撑起身,刚稳住身形,便见远处栖梧镇方向腾起滚滚黑雾,百姓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秋煞居然蔓延到栖梧镇内部了,现下江湖侠士俱已前往北境协助孟墨轩与魔物交战,镇子里只剩下……
洛知音深深呼吸,随即调动全身灵力以暂缓疼痛,脚步踉跄地冲向镇子。
刚踏入栖梧镇,便见魔气滔天。
“有人吗——”她喊道:“我来救你们了!”
无人应答,她心下一沉。
片刻后,浓雾之中掠过一道红芒。
“修仙者?奇也奇也,你们不是在山洞除魔吗,为何还亲自来这荒芜的小破镇看我们死没死?”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这是谁啊?说话比萧师兄还气人!
她循声望去,目睹了客栈屋檐下的混乱一幕:
楚不换那只绘满驱邪纹路的手掌向前一拍,将扑来的魔气触手灼成灰烬。
“这位老先生,您怎会仙家术法?”
她一边疑惑出声,一边抬手释放净化符,白光击碎了妄图在楚不换背后偷袭的魔物。
“呵,只不过是我们凡人随手捣鼓的小玩意儿罢了,哪儿能和仙家术法相提并论。”
楚不换反手挥动半截驱魔棍,将另一只趁虚而入的魔物敲得原地化为飞灰。
“……”这老头儿和她有仇吗?
她面无表情地拿着净化符到处咻咻咻,三下五除二地清除了这片区域。
楚不换得以喘息片刻,朝着巷口被困的百姓们大吼:“往南处跑!”
说罢,他与拿上刀剑的青壮年们冲往前线,与魔物缠斗,为栖梧镇取得喘息之机。
洛知音本想也跟着去帮忙,忽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啼哭声。
她下意识赶去,等看清是谁后,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曾偶遇背书的女娃娃此刻蜷缩在地上,额角伤口在源源不断渗出血,而一只形似蜈蚣的魔物正扬起毒钳逼近。
“快走!”
洛知音甩出定身符,符咒却在半途被魔气腐蚀成灰。
她果断划破指尖,将血喷在符咒上,赤红锁链从中涌出,将魔物层层缠绕,阻挠了它前进的动作。
腥甜的血气刺激得魔物发狂,它转身扭曲着朝她扑来。
洛知音弯下腰躲过毒钳的攻击,扑过去将女娃娃护在身后,后背被尾刺划过,火辣辣的疼意顺着脊椎炸开。
她扯下腰间系着的符袋,把仅剩的几张护身符塞进女娃娃掌心:“去南处找大人!别回头!”
女娃娃咬牙擦泪,攥着符纸踉跄奔逃。
洛知音强撑着站起,望向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顿感无力。
她一人的力量,终是太渺小了。
……可她仍是坚定挡在了汹涌而来的魔潮之前。
不为别的,单纯就为让那老头儿看看,修仙者也有心系人间的善良好人!
但符袋已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不断抽走她的力气,灵力更是几近枯竭。
眼前这些魔物,还偏偏杀之不尽,除了硬挡并无别的法子。
她嘶哑地念出咒语,临时掐出新的净化符,当做权宜之计。
“嗬……嗬……”
体内仅存的灵力都用来制符了,她痛苦地喘息,视线开始摇晃。
一只魔物抓住空隙,从侧面阴影中滑出,向她喷射毒液。
洛知音惊觉,竭尽全力扭身闪避,脚下被碎石一绊,踉跄向后退去。
毒液擦着手臂飞过,将一块石板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一道潜伏已久的魔气触手从视线死角处暴射而出,无声无息又快如闪电。
“呃!”
洛知音只觉脚踝一紧,麻痹性的魔气侵入经脉,让她浑身一僵。
那触手立刻发力向后一拽。
砰!
她被拽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硬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还未等她挣扎,那道魔气触手迅速向上缠绕,勒紧腰腹,将她死死压制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唔!”
魔气不断侵蚀手中的净化符,清光剧烈闪烁几下,最终与脆弱的琉璃一样,“啵”的一声彻底碎裂消散。
失去了最后的防护,魔气的侵蚀瞬间变得无比痛苦,扎入皮肤,刺入骨髓。
周围的魔物发出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
洛知音奋力挣扎,双手撑地想要起身,却无济于事。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找准间隙侧头翻滚。
同时,脸颊与额角也擦过了粗糙的地面,剧痛袭来,皮开肉绽。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汩汩流下,模糊了半边视野。
……血,是她的血。
洛知音茫然地眨眼,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前那群吃人的“人”。
她的师父,还有其他的无辜之人,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血……
当时也……到处都是……血……
额角的剧痛如一记重锤,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意识。
洛知音终于回过神来,现下看到的栖梧镇也是……
充满了鲜血。
那是侠客的血、百姓的血、孩子的血……
无论是阻止几十年前的恶孽,还是斩杀如今肆虐人间的魔物……她都未做到。
师父,我……
眼中的泪与脸上的血混合着滚落。
我好没用……
在濒死之际,她终于痛快地哭了一场。
……
“知音,你的一生会充斥着坎坷。”
记忆里,老道摸着她小小的头,悠悠长叹:“有坎坷,就注定有‘恶’伴随在你左右……”
枯老的指尖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愿你……”
“心如明镜台,照见污秽,亦映清明。”
记忆里,她学着师父的话语,承诺道:
【恶孽如浊浪,也不能覆我心中的“善”。】
……
回忆到此处,哭声戛然而止。
此刻,她只想反驳师父一句:再善良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魔物们围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