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过：

“剑无正邪，在于人心。”

“你要守住你的心。”

心魔的声音还在撕咬：【人心？你的心早被愧疚蛀空了！】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带着无尽的苦涩。

这种愧疚束缚了他一百年，但如今秋煞仍在肆虐，恶孽仍在人间……

他从没忘过自己的初心，他的使命还未完成！

“蛀空了？”

他撑着剑站起身，月光照进眼底翻涌的红色血丝：“那就让这剑，重新刻进我的血肉里！”

叶沉墨用力握住剑柄，这次没再犹豫。

剑鞘“哐当”落地，心魔瞬间化作黑雾缠上四肢，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把剑攥得更紧。

他想起课后在练习场上挥剑的日子。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出剑要稳，如磐石镇心”。

他想起被折磨的家人、被虐杀的平民，还有秋煞那黑雾弥漫的猩红双眼……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炸开，纷纷凝成皮肤之下涌动的气力。

白剑在半空划出半圆，带起凛冽的风啸。

心魔的黑雾嘶嘶作响，试图缠住剑刃，却被剑气绞碎。

他脚步不稳地向前踏出，将全身力气灌进右臂，破堤之水的剑势轰然劈下！

潭水被激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银色水幕。

月光穿过水幕，隐约在瀑流后映出半道虹影。

水面被剑气斩出的波纹久久不散，连轰鸣的瀑布都在这一剑下短暂失了声。

叶沉墨拄着剑喘气，剑尖深深插进潭边青石。

【你也就只能挥出这一剑了……】

心魔低低笑着，声音逐渐消失在水汽里。

瀑布声重新涌来，混着胸腔里渐渐平息的狂跳，将他拽回了这冰冷的现实之中。

下一刻，他的双手失去了力气，白剑“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心魔看透了他，他真的只能挥出这一剑，甚至未来也许再也拔不出剑。

叶沉墨恨恨地捶了一拳，把水潭旁的巨石打了个粉碎。

随后，他疲惫地倒在了水里，任由水潭淹没自己的脸。

就算以后拔不出剑，我也要下山。

我……活的太失败了。

水流淹入口鼻，这股窒息感让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就这么睡一觉吧，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再说……

“你仍在逃避吗？”

水流之外，一道低沉的男声呼唤着他。

……是谁？

“既然决定了重新握剑，那便不再有放弃的道理。”

……别讲大道理了，想拉我就拉一把啊！

“啧，麻烦。”

同样冰冷的手没入潭中，快准狠地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出了水潭。

哗啦——

“重获新生”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体比意识更快苏醒，努力汲取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叶沉墨靠在那人的怀里，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

到底是谁？

他想要睁开眼，但低下头止不住地呛出几口水，糊到脸上的碎发却被温热的手指拨到耳边，

然后，那手就毫不留情地收回。

那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若仍如此糊涂，回到人界也是去送死。”

“……”

“嗯？不回话？”

下一刻，揽着他的那条手臂忽然收紧，一片阴影投下，而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

叶沉墨警觉地睁眼，果然看到了那张放大的俊脸。

这、这是……

他瞳孔骤缩，身体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鼻尖相对的瞬间，萧裁云猛然后仰，立马抬起另一只手。

“？”

随后，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右脸上。

啪！！！

刚才的温柔与旖旎顿时荡然无存。

叶沉墨被疼痛刺激得彻底清醒，视线逐渐清明，果不其然看到萧裁云那鄙夷的脸色。

“你又跟踪我？”他沙哑地出声。

萧裁云冷冷地笑着，又打了他一巴掌——这次打的是左脸。

“……”好，很好。

叶沉墨擦了一把有些肿痛的脸，抬头露出了一抹堪称温和的微笑。

紧接着，混杂浓郁灵气的拳头直直砸向萧裁云的胸口。

这位高个子的剑修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被他打到了瀑布底下。

叶沉墨捂脸蹲在一旁，想要把白剑收回剑鞘。

可对了半天，双手依旧颤抖，一时也插不进去。

旁边是碎石掉落的声音——萧裁云应该把自己从坑里扯了出来。

叶沉墨懒得理他，若他再打过来，自己也不躲了。

萧裁云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但那小子直接抢过剑，将剑刃收回剑鞘。

“拿着吧。”他把这柄剑又扔了回去。

叶沉墨顺势坐在地上，接过这柄白剑，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嗯？”萧裁云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别装傻，你若不知道这些，就不会在那天要和我切磋，”

“……哈。”

“还有每天都会趁我一个人时跟踪我，再找准时机出来，”叶沉墨咬牙切齿：“就算在山下见过我，也不至于让你做到这个份上。”

“哈哈哈哈哈——”

萧裁云仰头大笑，这次是真的感到很是愉悦。

他随手指向远处山崖被叶沉墨砍出来的裂缝，满脸都是揶揄。

是的，他目睹了叶沉墨挥剑的全过程。

“我的直觉没错，你真是一块儿宝。”他又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

这回，叶沉墨忍无可忍，带着灵气的拳头再次挥向那个每次说话只说一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