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秋客？”叶沉墨面露惊讶。

洛知音顿感些许新奇，她那一向沉稳的师兄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斩秋客’，我死也不会忘记那三个字。”

“……”

叶沉墨靠树仰头，竭尽全力平复那狂躁不已的心跳。

“斩秋客”这个名号居然还存在？

它早应死在了一百年前。

而且……在洛知音幼时的那段时间，人界又变成了这鬼样子？

秋煞依然肆虐，无能的贵族还压榨着平民百姓。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何价值？

“师兄？”

看到叶沉墨那压抑痛苦的表情，洛知音心里最后一点儿伤感又没了。

没想到师兄还是个这么感性的人，看着比她还伤心，真是可爱。

“没事啦，师兄，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过她还真的好奇“斩秋客”现在是何种情况。

看来等比斗盛会结束后，要找个时间下山了。

“今天练的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好。”洛知音利落地翻身下树，和他道别后就离开了。

叶沉墨依旧静立原地，思绪却跨越时空，飘到了远方。

“斩秋客……”

他呢喃着这三个字，好似又回到了满是杀戮的那段日子。

“斩秋客啊，口号可是‘除尽天下恶孽’——”

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叶沉墨抬头，发现萧裁云站在最高处的树枝顶端，微笑着低头看向他。

“你说，明明是‘斩秋客’，为何口号不是‘除尽秋煞’呢？”

萧裁云闪身坐到了他旁边，那双眼如鹰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没想到你还关注人界的事。”叶沉墨并没有回答那个较真的问题，只是隐晦地嘲讽道。

“斩秋客，在人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听说百年前，魔气侵袭了人界，诞生出名为‘秋煞’的怪物……”

“中途有一段时间，秋煞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在几年后，它们再度为祸人间。”

“就在那时，民间侠士们一呼百应，成立了对抗秋煞的组织……”

叶沉墨不再言语。

“还想听吗，我还知道更多呢，那个组织的第一任首领是名震一时的李……”

“闭嘴！”叶沉墨冷声制止了他。

“你为何如此激动，人界的事跟你没多大关系吧？”萧裁云冷笑一声，笑容却不达眼底：“现在倒还关心斩秋客了……不久前是你的第一次下山吧。”

叶沉墨握紧了手中的白剑。

“你看起来像个只会共情的废物。”对方如此评价道。

叶沉墨狠吸一口气，翻身跳树，稳稳落在地上。

萧裁云也跟着来到了空地。

“打一架？”他又露出了那莫名其妙的兴奋笑容。

叶沉墨手掌猛地前推，纯粹用灵力压缩的掌气砸向了地。

轰——

一声闷响过后，五尺见方的地面瞬间凹陷成深坑，碎石混着土屑冲天而起。

剑修足尖点地倒掠丈许，白剑鞘在半空划动，恰与擦着鼻尖飞过的石砾错身。

叶沉墨没看他是否躲过，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滴在地上，在月色下闪烁着隐约的亮光。

“滚。”

……

直至深夜，他也没再碰到过萧裁云。

叶沉墨没有心力再画那么多份符咒了，便早早回到住处，躺在竹床上发愣。

……

“斩尽天下的秋煞是我的责任！”

记忆里，黑衣少年孤身一人，用剑直指着面前的煞气。

……

“我要……除尽天下的恶孽……”

多年之后，他的剑刺穿了至亲的胸膛。

……

啊，怎么又想到那些事了。

叶沉墨翻来覆去，完全没有酝酿出困意。

他索性站起身来，又用那根金绳扎起长发，披了外袍便抱剑出门。

他在一处水潭边站定，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而不远处的瀑布还在轰轰作响。

叶沉墨解开剑鞘上的玄铁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白剑柄，后颈突然窜起一阵麻意。

熟悉的感觉又缠上来了，那家伙就像条湿冷的毒蛇，只会在暗中绕着脊椎爬到耳边吐信子。

【拔啊，怕什么？】

心底有个声音嗤笑：【当时你就是用剑刺死了你的母亲，难道你忘了血溅在剑身的样子？】

他忽然用力攥紧了剑柄。

剑鞘摩擦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可刚拔出三寸，手腕就不受控制地打颤。

【还有你的父亲，他临死前还在苦苦挣扎呢，希望你能来救他……】

潭水映着他扭曲的脸，额角的汗珠坠进水面。

心魔的声音又在耳边盘旋：【看，连剑都嫌你脏……】

“闭嘴！”

叶沉墨低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半步，白剑“呛啷”一声半悬在鞘外。

他咬牙运气，屈指弹向剑柄，剑身开始挥动，却在使出“惊涛三式”时突然偏锋。

剑气只削断了潭边的几株水草。

【哈哈哈哈哈……】

心魔的笑声在瀑布的轰鸣中若隐若现：【你连一招都使不全，还想继续杀人？】

【真是好狠的心啊，叶……】

别再说了！

叶沉墨双眼顿时遍布红色的血丝，身上爆发的气势把水潭里的水都震往远处，形成阵阵圆圈状的巨浪。

他单膝跪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白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水，分不清是潭水还是掌心的血。

“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的家人、他的师父、他的同伴，都在开导他至最后一刻。

他们的敌人永远是秋煞，是背负骂名的恶人，是这天下的恶孽！

叶沉墨盯着水中晃荡的断草，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师父紧攥着他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明明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