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意志战胜了求死的决心，男孩艰难地伸出胳膊。

夏牧一把拽住，努力把男孩的头带出水面。

苏野把夹克扔在一边，主动走进湖里，裤子被水浸湿也恍若未觉。

他伸出手，将那个小男孩拖了上来。

夏牧没有扶稳，自己又掉了下去。

“笨蛋！”苏野暗骂了一声，直接全身都下了水，拽着对方的衣领就往岸上拖。

其实夏牧能直接上来的，但他没有料到苏野这反应整得跟自己溺水了似的。

两人一块儿上岸后，三个落汤鸡在月色下显得越发狼狈。

男孩呛了好几口水，只好无力地躺在岸边，眼前就是那轮圆月。

这是他第一次心无旁骛地赏月。

一只手把一个冷冰冰的小物件塞了过来，他扭头一看，是下午自己弄丢的那个黑色拨片。

他们俩谁也没想到小男孩不在灯光秀上，等找到湖边时，就看到了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苏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这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静静地坐在岸边。

“谢谢你们……”男孩主动出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

“不客气。”夏牧温和一笑，第二句话紧随其后。

“你真厉害。”第三句话……怎么跑题了？

那俩人一块儿扭头，苏野一脸无辜。

“怎么了，你就是挺厉害的啊，有主动放弃生命的勇气。”

这话听起来好阴阳怪气。

夏牧无奈扶额，他知道苏野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可小男孩突然白了脸色，他以为苏野在批评自己，委屈地低下了头。

“你怕死吗？”

苏野又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

男孩只是对现在的生活感到绝望，不知道活着还能为了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又想活下来了。

“那就别主动寻死了。”

苏野拧了拧男孩衣服上的水，悄悄捏了一下他Q弹的脸：“你是个孩子，考虑什么生死大事。”

小男孩被迫近距离欣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小心脏砰砰地跳。

“那我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

“……”

对话陷入了死寂。

“我不能反抗妈妈。”

“你还没那个能力。”

“……”

夏牧听得有些好笑，苏野真是天生的冷场王。

小男孩呜了一声，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我浑身湿漉漉的，我妈要骂我了。”

“不止，”苏野总管话长了点：“我猜她要是知道了你跳湖的事，还要抽你几个嘴巴子。”

“……”

“还会骂你不懂事，不考虑她的感受。”

“……”

“所以，你做好准备吧。”

“……”

小男孩又呜呜了两声，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蓄满了泪。

苏野看不下去了，他把小男孩胳膊拉了过来，发现电话手表果然没有坏。

他输了一串电话号码，并把备注改成“苏老师”，防止男孩妈妈把自己给删了。

“等你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苏野顿了顿，又补充道：“起码五年后才能联系我。”

五年后，他应该有帮助别人的资本了。

夏牧把小男孩领回到桥上，让他抱着自己的吉他去找工作人员。

“你做好准备啊，迎接你妈妈的怒火——”

他不放心地嘱咐道。

男孩一脸无语，告别那两位哥哥后，主动找了工作人员。

等工作人员帮他找到妈妈了，妈妈果然对他破口大骂。

还好苏野猜的非常准，男孩被骂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心里的委屈也没多大。

也是，他的日子还长着呢。

……

这时，夏牧被凉风一吹，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夹克呢？”

“……”苏野一脸呆滞。

对啊，自己手里的夹克呢？

两人又回到岸边，总算找到了那件孤单的夹克。

找到衣服后，他们索性原地坐下，并肩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夏牧瞄了一眼苏野，那人身上的衬衫还是湿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他突然感觉喉咙有些燥热，慌不择乱地将那件干燥的夹克披在对方身上，却引来一道疑惑的视线。

“咳，怕你冷嘛。”

夏牧又触电般收回手，欲盖弥彰地盯着黑漆漆的湖面。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

苏野摇头，他永远猜不到这人的脑回路。

“救人的时候，我的口腔、鼻子、耳朵、眼睛，都被湖水包围了。”

“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在外面，湖水把我和一切都隔绝开了。”

“这感觉真像……我成功逃离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