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渐起,书房的一切都浸在了金色的光辉里。
乐器弹奏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还伴随着低沉的轻哼声。
两个人都沉浸在音乐之中。
……
苏野抱起陪伴自己十余载的吉他,调了调音,而后握着吉他颈的手一颤,琴箱里的尾音也跟着嗡嗡震颤。
这个举动,惊醒了曾经那个骄傲的自己。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右手更是激动地上下拨弄着弦。
夏牧斜倚着书房的门框,重新拨响了《Free As A Bird》的前奏,乐声轻快又动听。
他知道,苏野一定会唱这个。
同一时刻,苏野弹起了同样的曲调。
“Stuck in a cage of concrete dreams——”
苏野的嗓音比平时低两度,与乐队悠扬的声音不同,他更偏向于原版的慢调。
“Watching shadows steal my light~”
两人的影子在实木地板上纠缠生长,而他们的心也在歌唱中逐渐靠近。
在夏牧尽心尽力踩出的切分节奏里,苏野突然把原唱恢复成了流行乐队的清悦唱法。
最后一句“with wings so wide and free”化作烟尘消散,一切好似回到了原点。
不,没有回到原点。
苏野依然没有放下搭在弦上的手,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自己狂热的心跳。
心脏重活的跳动促进了血液的循环,使他的双脸涌上热潮,如同重见阳光。
他从音乐中偷闲得到了片刻的自由,就像冰雪消融一般,身心又有了真正的温度。
“怎么样,是不是好受多了?”夏牧爱不释手地轻弹着那把尤克里里,确实比钢琴弹得更欢乐。
“……”
苏野不自觉地拨弄着吉他的弦,曲调由沉闷转为清脆,又由清脆转为沉闷。
弹了许久,窗外天色已暗,书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夏牧并不急着开灯,他就静静地听着那一遍又一遍的吉他音调。
“从诞生到这个世界起,我就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苏野那坚冰融化后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发自内心地厌恶着每一个人。”
是的,发自内心,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情感。
从记事的那一刻起,苏野讨厌着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无论是身体接触,还是视线的交接,他都天然排斥着与他人的交流。
他得到了贯穿一生的“深受追捧”,而代价就是自己被强行赋予恶性的情感。
他并不知道,这是天外世界用来维持他自身的平衡,天平两端缺一不可,这平衡永远也不可能打破。
“深受追捧”的吸引力让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探究的目光之中;而“讨厌所有人”的这种情感,紧紧纠缠着他脆弱的灵魂,不眠不休。
他哪个都不想要。
苏野无法把心事坦露出口,正常人都会认为他只是在掩盖自己“性格糟糕”的事实。
他尝试了无数次的改变,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本来,他已经接受了一切,打算让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过去。
但……
苏野第一次把秘密说出口,这是他对夏牧的信任。
“救救我……”他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融入了弦上的最后一个音符。
“夏牧,请你救我。”
第二遍,那声音恢复了日常的清冷,却带着异常强烈的恳求与坚决。
尾音落下,黑暗中归于寂静,吉他不再发出弦音。
尤克里里愉悦的曲调接上了中断的乐声,给了一个轻松的结尾后,夏牧缓缓开口:“我会帮你。”
即使它的时间跨度会拉得无限长,我依然会这么做。
因为我们是彼此的真实。
……
坦露心声之后,两个人悄悄离开了那个高级公寓,来到公寓旁边附带的公共花园。
这里一片宁静祥和,有着月夜做掩盖,两人刚才因为中二对白而羞耻的心情稍微平静了点。
该说不愧是高档公寓呢,连旁边的花园都设计得如此有艺术感,里面种着很多类型的花,确保每个季节这里都是一番独特的景象。
他们各怀心事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色彩斑斓的儿童乐园。
夏牧注意到地上明显是被熊孩子扯下的粉花,心里万分惋惜。
他伸出双手把那朵尚还完整的花捧了起来,然后长腿一屈坐在弹簧连接的摇摇车上,背对着苏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苏野看那个可怜的摇摇车都快被他坐坏了,捂着眼转过身去,免得被他蠢样儿给传染。
“苏野——”夏牧拖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苏野立马回头,看夏牧从那差点被压垮的摇摇车上下来了,正一只手捧着那朵可怜兮兮的花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完美?”他问了一个非常自恋的问题。
“……”苏野被这问题给噎了一下,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是。”
夏牧也没想到他今天这么直白,心里的羞耻感再度爆棚。
但别无他法,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凑过来一下,我告诉你我这么完美的原因……”
好奇心的驱使下,苏野还真听话地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