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猜得没错。
宋鸢和自己妈妈是昔日好友,妈妈那本画册里的女舞者都是宋鸢。
到林家后,曾有一次实在是委屈得受不了,抱着妈妈的画册一张一张看过去,以此怀念她。
眼泪无意间浸湿其中一张女舞者的脸,脸部的颜料褪去,露出底下精致漂亮的线稿,和现在的宋鸢长得相差无几。
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成家后都有各自的家庭和事业要忙,联系慢慢淡了,但心里一直装着对方。
宋鸢却没想到再次听见对方的消息,是车祸去世的死讯。
她动过把林念接过来抚养的念头,但林德海横插一脚,他和林念有血缘关系,是最强的拦路石,而她非亲非故的。
没办法,宋鸢只能拜托贺卫权尽可能帮扶一下林家,林家有今天的成就有三分之二是依托贺家的助力。
那时候林念年纪太小了,加上有意识地屏蔽掉葬礼当天的记忆,她对宋鸢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但今天沉睡的回忆渐渐复苏,在记忆的最深处,林念好像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坐在稻田旁边陪妈妈聊天的画面,是宋鸢没错。
“念念,你过得好吗?”宋鸢柔声问,抬手把她鬓边掉落的碎发夹到耳后,“我一直不敢去看你,不敢关注你的消息。”
“一看到你这张和你妈妈相似的脸,我就很想念她,可现在我想通了,你是你妈妈留在这世上的宝物,我要替她守好。”
这是宋鸢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林念对上她慈爱的眼神,有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笑着的妈妈。
林念喉间发涩,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心。
眼前的这位是妈妈的好朋友……任何跟已逝父母有关联的人或者物,她都会格外想要靠近。
宋鸢通过她怀念她妈妈,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宋鸢身上感受久违的爱,好似这样就能假装父母从未离开过,只是出了趟远门。
她反牵住宋鸢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笑着回:“阿姨,我过得很好。”
“好,你过得好就好,”宋鸢抬手刮掉眼角的泪珠,赌气埋怨道:“都怪你妈妈,ln不分,我一直以为你叫恋恋,林恋,上次在贺家老宅看见你之后找人查了才搞清楚。”
“明天去看她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骂骂她。”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的场面温情,互诉衷肠,外边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我一开始想的画面不一样……”贺知张板着脸,来回踱步,林念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焦躁不安。
贺卫权也清楚那段往事,悠然自得撑在栏杆看风景,给足里面两位空间,“急什么?你不相信我老婆?”
“不信。”贺知张回得很快,然后又补了句,“也不信你。”
“……”贺卫权绷着脸,“你下次求我也不来。”
“你进去把你老婆带走。”贺知张站在他爸面前,食指不停敲击着裤缝边缘,急躁的表现。
自从小孩谈恋爱后,看到了他很多不一样的一面,贺卫权觉得新鲜,斜靠在栏杆上,摇摇头,“你心疼你女朋友,我也心疼我老婆,好不容易解开心结,我才不去打扰她。”
贺知张眉梢轻挑,仿佛悟到了什么大道理,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贺卫权心里顿感不妙,还没张嘴,那小子已经转身三两步冲到了门外。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细针,在锁眼里捣鼓几下,动作熟稔,甚至五秒时间不到,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的女朋友,我自己心疼。”
门,开了……?
贺卫权愣在原地目送贺知张,怀疑起自己对孩子的家庭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就学会了撬锁的歪招?
学会了都不主动来教一下他爸,简直不孝。
门内的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状态恢复大半。
宋鸢知道她在这碍事,要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小情侣,于是主动站起身,指着贺知张说:“今天先放过你,撬锁的事回家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然后她转向林念,声音陡然温柔,“念念,有事给阿姨发消息,贺知张惹你不开心也说,我压他去祠堂受罚。”
“妈……?”贺知张诧异道。
在贺家,只有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才会被带去祠堂受罚,面对列祖列宗陈述罪行,在祖宗们的注视下完成家法受罚。
能抗过,也就过了。
贺家的规矩林念也听说过一些,她余光瞥到贺知张的震惊脸,不自觉染上笑意,“好,谢谢阿姨。”
扒在门边确认父母走远后,贺知张反锁门,快步走到林念身边,双手摁住她的肩膀,将人翻来覆去看,“嗯,没缺胳膊少腿。”
林念被他严肃的表情逗乐,悲伤的氛围瞬间打散,“我怎么会缺胳膊少腿,你在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哭?”贺知张长腿一迈,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捧住林念的脸,像是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似的,指腹轻柔擦掉她眼角的泪痕,“不哭,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