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张一步三回头离开后,没过多久,林念被佣人带到了用餐的地方。
八人座的红木圆桌,正后方摆着一幅繁花锦簇图,下边是擦得锃亮的老式留声机。
主位空着,林德海坐在斜对角的位置,左手边是林语之,冷着脸喝茶。
这种情境下,林念不得不在林德海旁边落座。
脱下长外套交给佣人,里面是一件清新素雅的水蓝色长裙,外加费尔岛风格毛织马甲,衬得她俏皮有活力。
刚挨上凳子边缘,林德海急不可耐问道:“念念,和天逸相处得怎么样?都聊了些什么?”
“挺好的,他分享了一些他的趣事。”林念垂下眼眸,乖顺回话。
“好好好,念念最懂事,”林德海很满意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天逸好好相处,平时也多聊聊天,增进感情。”
“他是个有才华的好孩子,你可千万抓紧了别松手。”
再迟钝的人也品出了不对劲,他说得隐晦,实际是要林念去讨好贺天逸。
‘咔哒’一声,茶杯重重砸在木桌上,半杯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林语之的手指。
她扯着嘴角嘲讽一笑,“林德海,卖一个女儿求荣不够,还要再搭上别人家的女儿吗?你可真会打算。”
往常林德海不会在意林语之的讽刺,可他们现在是在贺家。
门口站着两个贺家的佣人,外人在,他容不得林语之忤逆他。
“小之,我这段时间想给你妈妈换个墓园,你觉得怎么样?”林德海表面温和笑着,眼底明晃晃的威胁。
用过世已久母亲来要挟是他一贯的手段,她们现在能力有限,处处受限。
气得牙痒痒,却没有办法抗衡林德海。
林念给林语之使了个眼色,她终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压下不忿,扭头不再看林德海。
林语之的退让在林德海的预料之中,这省了他不少麻烦事。
他换了个方向面对林念,“念念,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苍劲有力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
是贺家的现掌权人贺老先生,年七十多、头发花白,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走路带风。
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贺天逸单手插兜,嬉皮笑脸地敲手机。
另一个是面色凝重的贺知张,气场沉稳有魄力,视线自进来起便黏在了林念身上。
林德海赶忙起身,顺手把林语之也给拽了起来。
至于林念,向来不用过多操心。
他微微鞠躬,“老先生。”
“坐下吧,用不着这么拘束,”贺老先生笑眯眯说道,心情很好似的,在主位坐下。
紧接着他叫住径直往林念方向走的贺知张,语气悠长:“阿长,过来坐爷爷旁边。”
眼神交汇,贺知张败下阵来,应了声好之后顺从落座。
然而在贺天逸想挨着贺老先生时,被拦下,带向另一边的座位,恰好旁边是林念。
原先贺天逸还有些不满,看见旁边是林念后,顿时喜笑颜开,顺势跟她开始搭话。
这一幕让贺知张眉头紧皱,周身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犀利的目光锁定贺天逸的一举一动。
大腿上握成拳头的手忽地被人拍了下,他爷爷压低嗓音,看好戏似的,“哟,小子,这就忍不了了?”
方才在书房里的谈话浮现在脑海里,贺知张重重吐出一口气。
家里发生的所有事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前不久在湖心亭发生的事,蒋叔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于是有了后来贺知张被叫去见他。
他开门见山,“要把联姻对象换成那个叫林念的女孩吗?”
眼见一切都瞒不住爷爷,贺知张干脆如实坦白一切,着重花费大量词汇描绘林念的美好,听得他爷爷表情是止不住的嫌弃。
“停停停,跟你爸一个德行,”贺老先生挥挥手,“一码归一码,你喜欢谁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对你堂哥动手。”
贺知张从善如流,认错态度诚恳,“我的问题,太急了,我认罚。”
本身贺老先生无意重罚,见贺知张知错便决定轻拿轻放,“行,那……罚你不管后面遇到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准说话,更不能动手。”
“治治你这冲动过头的性子。”
如上,现在贺知张只能一味地隐忍,企图用眼神吓退贺天逸,什么也不能做。
他依旧犟嘴,对爷爷说:“能,可以忍。”
林念忙着应付贺天逸,并没有发觉贺知张的挣扎。
她面部肌肉快笑僵了,还得装作十分有兴趣的崇拜模样。
“刚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说,”贺天逸上半身体歪向林念,姿态极具侵略性。
“我有个酒庄,里面存了瓶罗曼尼康帝,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林小姐一起品酒?”
拒绝的话在林念嘴边打转,刚要说出口,肩膀被林德海不轻不重地拍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