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落地窗的倒影,林念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不是担忧害怕,也不是抗拒。
“怎么坐那儿?”贺知张回来了,单手拎着三袋咖啡店打包好的吃食,另一只手握着一束玫瑰花。
猜测侧面得到了印证,林念往后退了一步,头脑风暴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场面。
她脸色有些苍白,贺知张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又烧起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
可伸手探额温是正常的,正纳闷,顺着林念的视线滑向地板上那束玫瑰。
突然间,贺知张好像懂了。
他回头捡起那束花,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在林念面前站定,一言不发。
两人仿佛在互相较劲,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馥郁的花香弥漫周围。
“在想什么呢?”贺知张晃了晃手里的花束,问:“觉得我要表白吗?”
感情这事林念的经验值为零,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贺知张是不是要表白,看这架势又不太像。
于是她坦然道:“我不知道。”
她的眼眸一片纯净,贺知张点点头,骨节分明的手从包装里抽出一枝花,单手折断过长的茎。
落地窗前有一张半人高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透明花瓶,那枝花被投进花瓶里,形单影只。
做完这些,贺知张转身进了走道尽头的房间,过几分钟,两只手拿着满满的东西回到客厅,马不停蹄忙着布置。
空闲之余,他还不忘拆开咖啡馆打包好的饮料,两只手分别端着一杯咖啡,递到林念面前,“尝尝喜欢哪个。”
“我随便喝一杯就……”
迎上贺知张透露着危险信号的眼神,林念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乖乖接过咖啡,都尝了一小口,选择了热的香草拿铁。
剩的那杯是生椰拿铁,贺知张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接着忙碌。
慢慢地,林念发现他是在搭画架。
两个画架面对面放着,正中间是插了一枝花的花瓶,画架旁边有各式各样的颜料和画笔,很齐全。
受妈妈的影响,林念对绘画有种不一样的感情,她爱画画,耳濡目染下也早早展露出天赋。
却碍于林德海的限制,一直没法好好地画上一幅。
距离她上一次拿起画笔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不再有人记得她在绘画上的天赋异禀,明珠蒙尘。
“所以花是用来画画的?”林念问。
贺知张拍掉手上的灰,一口干掉剩余的半杯咖啡,戏谑道:“是啊,或者你想要有别的用途也可以。”
闻言,林念头摇得像拨浪鼓,惹得贺知张低声笑起来。
她被推着在画架后坐下,手里塞了一只素描铅笔,男生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找人买画具的时候,他给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美术史,太复杂了,听得头大,听不懂。”
"干脆把他介绍的工具全都买回来了,不知道你想画哪种类型,水彩、油画、丙烯随你选。"
“但……”林念欲言又止,扭身昂起脑袋看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的?”
房间里很暖和,贺知张脱掉了长外套和毛衣,内里穿着一件高领贴身黑色打底衣,勾勒出匀称的腹肌线条。
离远看没什么,现在近距离看着,林念有些不好意思,刻意回避,视线向上抬,望向贺知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对视几秒,贺知张忽然间猛地俯身,无限缩短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有多少根睫毛。
灼热的呼吸交缠,皂香味强势压住淡淡的水蜜桃香气。
贺知张的瞳孔不是纯黑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琥珀色,平添几分异域感。
想画下来,林念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一时间竟忘了躲开,直勾勾盯着看。
“这儿,”贺知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顺着往下指眼睛,最后是心脏,“有你,在意,所以用心观察。”
“你每天放学都刻意绕的远路,去美术室转一圈,画作展示栏前边一站就是十五分钟。”
“要是这都猜不出来你喜欢画画,那我可能要回炉重造一下脑子了。”
他说得随意又轻快,林念却定在原地,瞳孔颤动。
理解了为什么当初贺知张能在群里自信地说出‘那就赌一把她会不会爱上我,我能不能撬动这块石头’。
的确让人无法招架。
“撬动了。”林念轻声喃喃。
两人离得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落入贺知张的耳朵里,他一笑带过,“什么撬动了,你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画。”
他绕到对面的画架坐下,拿起一盒油彩棒,“我和你一起。”
纵然心里思绪万千,林念很想去好好捋顺,但她还是抓紧画笔,先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画花吗?”她问。
贺知张停下动作,歪头越过画板看她,“都可以,本来的计划是把画架放到院子里,看海画海的。”
“但你生病了,外面冷,海风大,所以临时买了束花,要是你想画海也可以,落地窗也能看见海。”
林念心里有了答案。
握紧贺知张塞给她的铅笔,轻轻在纸上划出第一笔,久违的熟悉,内心情绪如海浪般翻涌。
两个人都专注于各自面前的画板,鲜少看向对方,空气都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刮出的沙沙声。
时间悄然从指缝中溜走,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