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宇会这么说,岑斯年并不十分意外,他被这种眼神注视过,也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别人。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但是只要邢泽宇不说出来,他就能一直当不知道。
一旦说出来了,连表面朋友都没法做。他没法像拒绝谢粼那样强硬地拒绝邢泽宇,他在脑海里斟酌,就显得沉默得有些久。
这样漫长的沉默落在齐鸣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岑斯年一无所觉,他对邢泽宇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其实跟对方没有关系。
“我还没把人哄好,你就别来添乱了。”
邢泽宇还能笑得出口,“你也别急着拒绝,就当我提前来取个号。”
周彧找到他们俩的时候还在讲电话,“你要真在乎就别装不在乎,到时候老婆真跟人跑了有你哭的。”
“我替你看着?你来都来了还要我替你看着!!!”
他气得把电话给掐了,连带着对亲表弟邢泽宇也没什么好脸色,“人家小两口闹矛盾,你跟着掺和什么。”
“岑老师,我们走,首映马上开始了。”
邢泽宇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他表哥非但不帮他,反而防贼一样横在他和岑斯年中间。
周彧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岑斯年一坐下就未雨绸缪地把口袋巾扔给周彧。
周彧“嗤”一声,“我用得着这个?”却没还回来。
主创团队都坐在靠前的位置,周彧和杜如风隔着不过几个位置,却像是隔着几个光年。
他负责把岑斯年送上台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窝着,在杜如风的首映式上一直没和正主打上照面。
直到此时此刻,隔着几个不相干的人,杜如风刻意转头看向他。
周彧紧紧皱眉,大半年不见,杜如风两鬓添了些银霜,身上穿着的那套西装还是他送的。他之前求着人穿正式点也从来没成功过,杜如风在穿着打扮上历来不上心,永远都是衬衫牛仔裤穿得跟个码农似的。
陈烨也一样穿得这样沉闷无趣,他长得跟杜如风不像,穿衣风格倒是像了个十成十。周彧追忆往昔突然发现自己走神了。
他不知道就这样短短一眼,居然能惹起了如此多的心绪。
好在灯光渐暗,他再也看不清杜如风的脸。
电影结束,屏幕上开始滚动演员表和工作人员名单,首当其冲的就是特别鸣谢:周彧。
被特别鸣谢的人把方巾还给岑斯年,岑斯年摸着十分干燥,他发现周彧没哭,不但没哭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
“所以,我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然后感恩戴德爬回糟老头子身边继续为他卖命下一个十年?”周彧地声音陡然拔高。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邢泽宇拉他,“你看看场合,先别激动。”
“专门拍给我看的?”周彧喃喃说,“我稀得他拍这么一部破片子给我看吗?”
“他都知道,他也都看见了,他有苦衷没办法回应是吗?”
“呵。”周彧冷笑着跟岑斯年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他一定要选伊犁不选更漂亮的阿勒泰吗?我想起来了,因为我十年前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伊犁。”
无法回应,也没有结果的爱,还叫爱吗?
“我在他身边呆了十年,既然他早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吊着我这么久有意思么?”
岑斯年握着他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相干的观众被感动,而作为不被回应的当事人周彧,不为所动。
周彧离开杜如风工作室以后,邢泽宇还跟杜如风有过一些合作。他早发现周彧在和不在杜如风的创作状态天差地别,但是杜导自己却没发现。
“周彧。”
杜如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这边来,按理来说身为导演他这时候应该应酬缠身,不记者和影评人排着队等着采访他。
岑斯年跟着周彧迅速起身,他以为周彧依旧会像之前那样逃避,但是周彧非常得体地伸手,仿佛刚才的崩溃只是他的幻觉。
“杜导,非常好的片子,拿奖实至名归,我应该早点看的。还没跟来得及说一声恭喜,恭喜你杜导,下次有机会的话别忘了我们岑老师合作。”
他开始客套地叫他杜导。
两个西装革履的电影人握手,本来应该像商务地一触即分,周彧早早松开,杜如风却失态地扣着他的手不放。
邢泽宇拉了岑斯年一把:“走吧,我们去抽根烟。”
岑斯年没动,“我早戒烟了。”
“哎。”
邢泽宇刚要说岑斯年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就让周彧瞪了一眼。
周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杜导的束缚,好整以暇地说,“杜导,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周彧仰头用下巴指了指还在滚动字幕的屏幕,“您要说的话,不是都已经在电影里说完了么?”
他仰头笑了笑,把眼泪憋了回去,“我要是想回应点什么,是不是也得拍上一部电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