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岑斯年帽檐压得很低,大口罩几乎挡住整张脸,1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面不吃也不喝。
空乘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们说。”
直到落地他才想起来联系岑似水,打了一通又一通的语音电话都没人接,只得给她微信留言,说他人已经到希斯罗机场了,让她看到消息就回个电话。
他在机场滞留了四个小时,才接到岑似水的电话。
“你现在人在哪儿?”
岑似水都快疯了,“你招呼不打一声跑来英国了?”
“我还在机场待着。”岑斯年说,“你来接我吧,岑似水,我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这话听着就不怎么正常。岑似水刚从实验室脱身就看到了岑斯年的留言,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一路开车狂奔,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接到了她那个极度不靠谱的哥哥。
伦敦罕见的没有下雨,英伦风情和好天气都没能吸引岑斯年丝毫的注意力,他沉默得近乎自闭。
岑似水没回学校,载着岑斯年到了一家炸鱼薯条的百年老店,等餐上齐了才正式发问:“失恋了?”
岑斯年摇头,他跑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失恋。
他吃了两口薯条又放下了,百年老店的炸鱼薯条也就是炸鱼薯条。他饿过头失去了饥饿感,就是觉得很疲惫,不管是身体和精神上面都很疲惫。
岑似水把他带回租的那间小公寓,像她曾经蜗居在岑斯年的出租屋里一样,岑斯年也来到了她的老巢,虽然比她预计的时间早了大半年。
她想骂却骂不出口,因为岑斯年看上去一点也不好,他什么行李也没带,兜里就揣着一本护照,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岑斯年没想到他妹妹的小公寓里面还有除了他们俩兄妹以外的活物,一只金毛好奇地走过来用湿润的鼻尖蹭他的手背。
它毛发油光水亮,眼神清澈,那是被无条件爱着才能有的眼神。
他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同时,也在斟酌着要怎么向他妹妹开口倾诉,事先在飞机上打好的腹稿全部都白费,因为他已经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沙发后面的书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岑斯年挨个取下来看,大部分都是岑似水臭美的单人照,偶尔有一张合照。
岑斯年盯着那张合照,里面除了他和岑似水还有陌生男人,他觉得这张脸分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岑似水洗完澡出来,走到他身边瞟了一眼,“刚飞过来就开始想人家了?”
她语气里透着的调侃让岑斯年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人是谁?还挺眼熟的。”
岑似水的脚步陡然停住,她折返来到岑斯年身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你不认识他是谁?”
岑斯年摇头,“是你男朋友吗?”
岑似水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如潮水般褪去,“不,他是你男朋友。”
岑斯年愣住了,脑子里的雾气一点一点散去。他回望岑似水几乎在一瞬间就布满水雾的眼睛,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片。
“我刚才没认出来他是谁对吗?”岑斯年颤抖着问,“你现在相信我脑子坏掉了吗?”
“哥。”岑似水轻声唤他。
岑斯年抱着脑袋无助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岑似水又叫了一声:“哥。”
他茫然地应了一声,“那我以后会不会连你也不记得了?”
“哥哥。”岑似水跪在地上,用力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坎坷的背。
低低的声音伴随着小声的哽咽从她的怀抱中传出来,“是不是我太贪心了?”
“是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吗?我已经拥有了一份珍贵的爱意,就不应该再奢求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太远?是这样吗小水?
“一旦我想要得到的太多,就会因为太贪心而收到惩罚?”
“不是的。”岑似水抱着他说,“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因为我曾经苛待自己,轻视生命,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报应?”
岑斯年的眼泪从指缝中溢出,砸在斑驳的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一滩小水洼。
岑似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更加用力抱住他。她跟着他一块哭,眼泪顺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坠落在岑斯年的头发上和脸上。
又一次。他又一次让岑似水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
岑斯年心想,他怎么又让她担心了。
岑似水养的那只金毛凑了过来,它用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介入两人的拥抱中,用它凉凉得鼻子蹭岑斯年的脸,蹭了一鼻子眼泪以后,又开始舔掉他汹涌的眼泪。
岑斯年源源不断的悲伤都让狗给吃了,两个人都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