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斯年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台词读一遍就记得,演技和情绪爆发力都有,入戏特别快也能沉下心去好好演,进度就特别快。
再坏的时候也适应下来了,无非就是压缩睡眠和休息时间,死记硬背。邵华加了几个通宵戏把进度给补回来,好歹是赶在七月中杀青了。
下戏再晚齐鸣都等着他的电话,说不了几句话就得挂,连那几句话他都接得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邵华导演始终都没说什么,但是岑斯年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他。他也没法跟邵华解释什么,一个演员记不住台词就是原罪。
上午刚从邵华这边杀青,下午他就无缝进了曹炎监制的那个剧组。
走之前邵华还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岑斯年,你需要休息。”
岑斯年也想休息,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杀青,他累得连看人都带重影。但是合同早已就签了,能请得动曹炎出马的都是大制作,他赔不起。
他在曹炎这部大男主戏里面演一个反派卧底男二号,潜伏在谢粼演的伟光正男主身边,害死男主的师傅,最后死于男主枪下。
没有哪个硬汉顶着一头卷毛,岑斯年进组的第一件事就是剃头,造型师把他的头发全剃了就剩下一层青茬,他非常不习惯,让小周给他找来了一顶鸭舌帽戴着。
化妆师给他脸颊上留了一条手指长的刀疤,配上黑色紧身背心,硬不硬汉的不知道,至少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周彧见到的就是被剃光了头发的岑斯年,“嚯,剃成这样了,齐鸣见过了么?”
他跟周彧见面的次数都比齐鸣多,齐鸣也忙,叶蘅那边入围了好几个国内的电影节,咖位能不能升一升就看最终的获奖结果。
“剧本都看了吗?”周彧不光为探班,还想顺便找他聊聊接下来的规划。
岑斯年摇头,他忙得没时间看,邵华的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了想还是跟周彧说:“先不接了吧。”
周彧挑眉,这话不像是能从劳模岑斯年嘴里说出来的。
“说说吧,怎么回事?”
岑斯年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什么情况我得摸清楚才好给你安排后面的工作,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年纪大了,开始记不住词儿了。”岑斯年自嘲道。
“在我面前说年纪大?”周彧笑了,“我看你是受不了聚少离多吧。”
岑斯年摸了摸脑袋上的青茬,觉得扎手极了,但是他懒得解释,周彧他要误会就误会吧。
岑斯年要还在前经济公司,梅姐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这么任性,但是周彧没那么多顾忌。他不差钱,弄个工作室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所以岑斯年一提他就无所谓地说,“一年两部戏也差不多了,该休息休息,该露脸露脸。真有诚意找你的,让他们等明年。”
没说两句陈烨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他跟周彧就打了一个招呼,眼神就锁定在岑斯年身上,一直拉着他交代拍戏的事儿,一眼都没往周彧那边去。
周彧也没主动搭理他,嘱咐小周两句就走了。
周彧一走,陈烨反倒目光追着他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跟岑斯年的话题也戛然而止。
岑斯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周彧比陈烨大八岁。陈烨欲盖弥彰,任重而道远。
AB组同时在拍,岑斯年进组半个月,暂时还没碰到过A组的任何一个演员。A组咖位大的演员都由曹炎在管,也不会自降身份跑他们这边来凑热闹。
陈烨工作的状态跟他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他的风格跟岑斯年合作过的其他导演都不太一样,跟演员沟通更偏向于闲聊式的引导,有时候聊着聊着就聊明白了。
岑斯年觉得自己还好碰上的是陈烨,他现在这个状态落到以暴脾气著称的曹炎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正跟A组的演员碰面,是在拍摄过半时的一个聚餐活动上。
岑斯年被曹炎点名要见,只得去赴宴。
他状态有所回升,忘词的频率比之前降低很多,偶尔出现的头晕耳鸣,他也以为是打电话打太晚,没怎么放在心上。
剧组财大气粗包下了一家饭店,岑斯年粗略算了一下大概二十桌往上,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不少工作人员来找他要签名合影。
岑斯年低头签名,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宛如聚光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从戛纳回来以后,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宴哥。”
小周蚊子似的哼出一声。
岑斯年放下笔抬头,宴无暇已经走到他跟前来,他想再上前一步却被小周阻隔。
“你想干嘛?”小周的声音比刚才叫人大了十倍,一脸敌意地望着宴无暇。
“这么多人看着,我能干嘛?”宴无暇嗤笑一声。
像上次一样的晕眩感毫无预兆地袭来,但是岑斯年很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低血糖。从那次之后小周就异常小心,总是准备着东西给他垫肚子。
仓促之间,岑斯年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小周。
他往后倒的时候无意识带下来一片餐具,发出巨大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