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周彧的骂声才勉强坚持着不昏睡过去,抬眼就是邢泽宇紧绷的下巴。他都不知道邢泽宇跟过来干嘛,右手不能用,剩下一只左手按在他的脑袋上,还要在时停时走的越野车上稳住身体。
岑斯年靠在他腿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邢泽宇用他那只受伤的手挡在他眼前,阻隔了光线,黑暗袭来,他终于睡了过去。
镜子里面,岑斯年额角剃了一小片头发,缝了四针。他自己没太介意,就算留疤,那块地方也让头发遮住了。
剩下的雪景戏他都戴着帽子,看不出来。
“还拍个屁。”周彧骂他,“差点死这了还想着拍戏。”
不过周彧说了向来不算,杜导依旧稳得住,让岑斯年休息了半天就接着拍最后一场戏。
岑斯年扮演的小牧民沿着山坡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远处走,越走雪越深,背风的冬窝子暖和,但是山麓的另外一面却攒着半人高的雪。
导演不喊停,他就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这片茫茫大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来时的脚印。
邢泽宇私底下提示过他这是最后一场戏,但杜导不发话,就没人敢说他杀青了。果然,等到了傍晚十分,他又被叫过去补拍了一个雪地里回眸的镜头。
邢泽宇的戏份也拍得差不多了,杜如风说再补拍几个镜头他们俩就可以杀青了。
但是那天晚上,周彧毫无缘由地开始发起了高烧,咳得惊天动地,却不肯去医院。
杜如风守在毡房门口一言不发,周彧烧得满脸通红还能跟他有理有据的吵架,“进度本来就一拖再拖,再拖我真的钱烧得慌。我说了用不着去医院,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你能不能闭嘴滚蛋别在这影响我休息。”
说是吵架,其实是周彧单方面输出,杜导让他怼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岑斯年给他送热水,顺便通报好消息:“杜导刚说不拍了,明天就走。在他心里,还是你重要,邢泽宇断了只手加上我脑袋开瓢,都没能让他提前杀青。周彧你要能早点能发个烧,说不定能再提前一周回去。”
“出息了岑斯年,调侃起我来了。”周彧喝了口水差点没被烫死,剧烈咳嗽时岑斯年给他拍背顺气差点没把骨头给他拍散了。
“你别在这儿添乱,滚吧。”周彧受不了地说。
“杜导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岑斯年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头说了句。
“也许吧。我真不知道。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之前谈的都是女朋友。跟他拍戏太累了,干完这票我就撤了,再也不想跟他合作了。”
他这话当不得真,岑斯年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过完了嘴瘾周彧还是不离不弃。
正式杀青后剧组也没弄什么特别的仪式,因为导演和制片还在冷战。岑斯年去跟巴勒一家道别,恩卡躲起来不肯见他,等他真要走了,又骑着马跟着他的车跟了很久。
“再见。”恩卡的声音被吹散在寒风之中。
“再见。”岑斯年跟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