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巴勒开始张罗转场的事情。岑斯年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月,马骑得很熟练,他甚至可以不用恩卡,就可以把羊群放出去,再收回来。比起捡牛粪和挤奶,他更喜欢放牧。
拆掉毡房围上防雨布,绑上粗麻绳。他们收拾好东西后,用马驮到上回周彧开车来的小溪前面,就有卡车来把东西拉走。剩下的牛羊由巴勒和阿亚斯赶着去秋牧场。
一场秋雨一场寒,岑斯年的衣服还没收到,巴勒给他找了一件羊皮背心,套上以后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牧民了。
他们走了一天才到地方,又花了半天时间重新把毡房搭了起来,岑斯年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
他很快适应了这个新地方,海拔变低以后,他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喘。待了三天以后,周彧领着大部队来了,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多了十来个大毡房,草原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岑斯年并没有回归大部队,仍旧跟巴勒他们一块住。
周彧来找他们,给巴勒一家带了一大包适用的小商品。
碰到揣着手的岑斯年,隔了半晌才敢认。周彧找出来他那个大包裹,调侃道:“可恩兄弟,你看样子适应得不错。”
岑斯年终于等来了周彧,问出来攒了个把月的疑问:“现在拍会不会已经有点晚了?草都要开始黄了,再往后拖一个月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就更难拍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导演。”周彧说,“我劝过了,没劝住。谁知道他那个脑子里想些什么。”
“剧本可以先给我看了吧。”岑斯年心想这要开拍了,他都还没摸过剧本。
“没有剧本。”周彧跟他说,“至少在出发之前,他那边只有分镜,没有剧本,说不定你见到他的时候,他给你变出来一个剧本呢。”周彧不太管具体的拍摄内容,他只管像个阿拉丁神灯一样无限满足杜如风的愿望。
“杜导还能打没准备的仗?”这可跟岑斯年听说的不一样。
“不知道这回抽什么风。”
转场以后这片草场离景区不远,翻过一坐山头就能看到玉湖。
恩卡和岑斯年一块骑马出门,八月底来这边的游客不是很多,要么再等一个月去阿勒泰赏秋景,要么提前一个月来草更绿。
恩卡领着岑斯年往山上走,到了游览车停靠点就下马蹲在路边等。一有游客下车,恩卡就用他匮乏的汉语词汇量推销:“骑马,五十。上山,八十。”很多游客看他年纪小,不敢让他带,就指着岑斯年问,“那个人,可以吗?”
恩卡看向岑斯年,面露嫌弃,连忙摆手。后面还是岑斯年出面解释了一通,那个游客才肯让小孩带着跑一圈。
岑斯年不认路,不能带着游客上山,就牵着缰绳让游客在附近跑马,一天下来,也小赚了二三百。
马蹄声响起,岑斯年一回头,就看见恩卡带着个人策马过来,一个呼哨以后,岑斯年跟前的马受到召唤,挣脱了缰绳飞奔出去,岑斯年一个不留神就被带得差点摔倒在地上,一只手撑在牛粪上才勉强维持了平衡。虽然说他现在已经对牛粪免疫了,但是被屎糊了一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当即就黑了脸对恩卡怒目而视。
恩卡在马上笑得畅快,坐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也跟着直笑。直到两人一马走近了,岑斯年都还在草地上擦手上的牛粪。
恩卡带过来的人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岑斯年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也顾不上擦手里的牛粪。
直到那个人出声,才打破了他眼前的幻象。
“岑老师。你没事吧?叫你好几声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害怕。”邢泽宇下马来,走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没跟着杜导他们一块来吗?”
岑斯年彻底回过神来,他刚才盯着邢泽宇看了半天,这时候有点尴尬。邢泽宇这次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难怪他会认错人。
邢泽宇说他们的车半道上抛锚了,他坐在路边等拖车的时候,刚好碰上恩卡上前来招揽生意。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岑斯年,等马走得近了,听见他骂人的那一嗓子才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