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斯年:“。。。。。。您可真够坦白的。”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嚣张得不把恒盛放在眼里的周彧,在杜如风面前原来是个卑微仔。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然我也不能同意给他攒这部戏。早在跟你见面之前,我就把你的事情打听清楚了,你可真是块硬骨头啊,谢粼也好唐天逸也罢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都能少奋斗二十年,你要想走捷径犯不上来我们这喝西北风。”
“你看不上杜如风那个糟老头子。”周彧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杜如风其实不老,快四十岁正值男人最好的年纪,让周彧说得好像老骥伏枥一样。
今天的明示加上一路以来的暗示,岑斯年明白了过来。周彧这是在跟他宣誓主权,嘴里一口一个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实际上是警告他,敢朝杜如风伸爪子就给他剁吧剁吧。
可以想象,这十年来周彧都是这样固执地守在杜如风身边吓退心怀不轨的各路人马,以一个老友的身份。
岑斯年没忍住多嘴了一句,他不敢叫导演糟老头子,“那杜导他知道么?”
他也就怼起人来牙尖嘴利,实在不擅长好好聊天,一句话又让周彧晒干了沉默。
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粉紫色的晚霞褪变成深蓝色,最后变得漆黑,汽车缓慢地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周彧突然说:“所以其实我也没资格防着你。”
他对周彧的“没资格”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同理心。
其实他们两个同病相怜,周彧是被老友的身份架起来无从获得他想要的回应,而他就算获得些许回应,碍于他那个有病的脑子也没办法水到渠成地翻开下一页。
一时之间倒不知道他们俩谁更惨一些。
开到后面一条小溪阻隔了去路,周彧停下车说:“到了。”
岑斯年拎着包一下车,就被夜风吹得一哆嗦。
周彧瞥了他一眼:“这边早晚温差大,你得多穿点。不够的话,赶紧让你家里给你寄,下个月北京那边的大部队就会出发过来,你可以让他们给你带过来。”说完就给他发了一条收货地址,然后催促:“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赶紧的,再往前走就真的一点信号也没有了,也没有电,手机在这就跟块砖头没区别。”
岑斯年把地址转发给王亦然,让他帮忙寄点儿厚衣服过来。然后他愣在原地,周彧看出他的犹豫,走到一边抽烟,“我只等你五分钟。”
岑斯年最后拨了一次齐鸣的电话,这次总算不是无人接听。
这回人家干脆关机了。
岑斯年走到周彧身边,示意他已经可以走了。
“这么不留恋啊,不再挽回一下?”周彧一边抽烟一边问他。
“不了。”岑斯年说,“其实我也没资格。”
周彧一愣,“那就走吧。”
周彧走在前面带路,翻过一个山坡以后,地势就开始降低,刚下过雨的草坪柔软湿润,每走一步都像是要陷进去。
岑斯年的体力不行,喘得厉害。周彧站在山坡下转身看他,指了指脖子的地方说:“跟我耍什么心眼子,你脖子跟狗啃了似的还没资格?”
岑斯年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埋头继续走。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任周彧盯着他打量。
“分手炮。”周彧替他下了结论。
两人走了快两个小时的夜路,才走到一座白色的毡房前面。岑斯年不知道一没有导航,二没有指南针,就靠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周彧是怎么样在这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上定位到这个毡房的。
周彧轻车熟路地掀开防风布,毡房坐着的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在见到他以后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周彧没让他起身,自己走过去跟他像兄弟一样地抱了抱。
岑斯年进去以后才发现毡房里还有两个男孩,土拨鼠一样蹲在大通铺的角落里,见到周彧后就兴奋地围上来,还时不时好奇地打量岑斯年。
周彧和男人简短地聊了聊,然后塞了厚厚一沓现金到他手里,男人却怎么也不肯收,看向岑斯年的目光也带着同样的善意。
打点好一切,周彧就冲岑斯年摆摆手,“我走了,回北京之前我会再来一趟。你就好好待着。这是巴勒。”他指了指那个男人,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大的叫阿亚斯,小的叫恩卡。”
“Have fun。”说完周彧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