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搭了一张小床睡在岑斯年身边,听着对方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明明很疲劳了,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闯了三个红灯把人送到急诊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急救、打针、催吐然后转住院,一个人留在走廊上才感到后怕。
他也不知道怕什么,他稳了三十年第一次心慌成这样。还好最后人救回来了,他心想,幸好人救回来了。
病区早已经熄灯了,只有窗帘缝里透出路灯的余光,暖黄色的光线照在岑斯年脸上,却看不出一丁点血色。
半夜的时候谢粼过来了,齐鸣看他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还有点红。他蹲在岑斯年的病床前,把脸埋在他的手背上。
他是临时挤时间过来的,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去拍男装杂志。这件事情本来是齐鸣在跟,现在岑斯年的事情一出,谢粼就故技重施不肯让他跟着,“你留下来帮我看着他,其他人我不放心。”
齐鸣记得这句话,岑斯年崴脚那次谢粼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是这次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他还无法分辨出来,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
“齐鸣哥,那我走了,辛苦你。”
“谢粼。”齐鸣把人叫住,病房里回荡着他清冷得声音,“你还记得吗?最开始面试《日久》的时候,导演问过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岑斯年,你还记得你当初答了什么吗?”
谢粼不语。齐鸣就替他回答:“你说你是为了报恩不是吗?你真的还记得你是为了报恩吗?”
谢粼自嘲地笑了,“齐鸣哥,我早都不这么想了,我就想得到他,我不管他怎么想我,我就想要这个人,要他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天刚蒙蒙亮,齐鸣听见隔壁病床上的动静坐起来,借着稀薄的晨光看见岑斯年脸上满是冷汗,眼皮轻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他表情十分痛苦,像被困在噩梦之中无法脱身,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身体开始抽搐。
齐鸣刚抓住那只手,就被紧紧反握住,“岑老师,你醒一醒,是做噩梦了吗?”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齐鸣替他拭去,“醒过来,岑斯年,只是一个梦而已。”
岑斯年似在梦里哭得厉害,瑟缩着想躲。齐鸣没有办法,只能坐到床边俯身抱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没事了,岑斯年,梦都是假的。”
岑斯年在被齐鸣抱住的时候就醒了,但是对方身上的味道太过令人安心,他无比的贪恋这个怀抱,只想尽可能地延长这份难得的温暖。
他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又无缝衔接到了一个美梦。
齐鸣感觉到怀里的人背脊僵了一僵,随即恢复原状,岑斯年依旧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梦终究是要醒的。岑斯年装不下去,他侧身打了个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个怀抱。
齐鸣怀里一空,人已经滚到床边上,他担心岑斯年滚下床,伸手去捞,刚好捞到了对方的手牵住。
两只手过电一样一触即分,明明刚刚还抱在一起,碰到手却像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齐鸣咳嗽了一声,“感觉怎么样?先喝点水吧。”
“你怎么在这里?”一开口他自己也愣住了,嗓子哑得不像话,吞刀片一样的疼。
他不得不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然后故意说,“我懂,危机公关。他们派你来稳住我,然后签个保密协议,你拿过来我签。”
“不是。”齐鸣的神色冷了下来,“跟危机公关没有关系。”
“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岑斯年说,“我闭嘴,也不要赔偿,你别告诉王亦然。”
岑斯年有点后怕,他一时情绪失控做出来的事儿千万要先瞒着王亦然,让他知道了就相当于让他妹也知道了。两年前的事情都还没翻篇,他真是怕他妹妹知道了以后从英国跑回来。
他催促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齐鸣说:“那你先答应我,以后滴酒不沾。”
“别用伤害自己去解决问题。”
“你万一真的出事,别人不会受到任何。。。。。。”
“我答应我答应。”岑斯年忙不迭打断他,说着说着齐鸣的职业病又来了,这种跟他约法三章管着他的态度太像他的经纪人了。
“其实我没喝多少,一多半都喝进衣服里了。”他低头想给齐鸣展示他衣服上的红酒,结果发现早就被换成了病号服。
眼看着话题转移成功,齐鸣并没有提经济约的事情,岑斯年得寸进尺地问:“我现在能出院吗?今天十点要去上班。”
“你想都别想。”齐鸣无情拒绝。
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以后齐鸣就去给他办出院,岑斯年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等着,谢粼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被他按掉。
谢粼的微信随后弹出来:“岑斯年,你至少给我回个消息,让我知道你没事了行吗?”
岑斯年如他所愿,给他回了条:“让你哥说话算话,别再为难王亦然。”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从医院回到家,他家门上已经挂着一份外卖。齐鸣取下外卖掏出钥匙开门,熟稔得跟他自己家里似的。
齐鸣开了灯,随手理了理茶几上的杂物,先挪出个位置把外卖放上去,摆到一半发现卖家忘记给餐具了。
“你们家筷子放在哪?”齐鸣进厨房找了一圈没找到,出来就问。
岑斯年一进屋就没什么精神地窝进沙发里,动都不想动弹一下,随手指了对面柜子说:“在那里面。你别管我了,回去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