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杀青之前的最后一场戏，谢粼那边都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早知道撕破脸皮能有这样好的效果，岑斯年在谢粼那点子想法刚冒头的时候给他掐了，白忍了这么久。

没什么情感冲突，单纯通过动作和眼神细节表达人物性格的戏份是岑斯年的舒适区，所以最后一周的戏他演得相对轻松。

除了杀青的那一场，杀青戏是陈硕和陆遥两人的久别重逢戏，两个人尘满面鬓如霜，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怎么样才能够演出少年和中年的区别以及重逢后的情感浓度，都让他压力山大。

老年妆化完以后小曹导还拦着不让看镜子，片场每个人都对他行注目礼，直到他看到了老了起码二十岁的谢粼，鼻酸的感觉不需要演，光一个对视就已经红了眼眶。

陈硕吊着一只胳膊，另外一只胳膊夹着拐杖，麻利地搓卷烟，边上有小弟殷勤地替他点火。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眼角的褶子和星星白发证明他已经不在年轻。他一转头，有个人站在马路对面，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陆遥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背过身用袖口擦泪，却越擦越汹涌，等他再回头，陈硕已经掐了烟扔了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他狂奔而来。

小曹导喊完最后一声“过”后良久，两个人都还拥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出戏。

陆遥的额头贴着陈硕湿漉漉的下巴，岑斯年这才发现谢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哭戏，真正入戏以后的两个人看到对方老去之后的样子都没崩住。

谢粼带着鼻音在岑斯年耳边说：“我们不折腾了行吗？再折腾下去，都老了。”

他一时之间没法分辨这是属于陈硕的台词还是谢粼的，没有接话，只想结束掉这个漫长的拥抱，但是对手演员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直到小曹导和执行导演捧着花过来，谢粼才松开一只手接住花束，另外一只手仍旧牢牢地搂着岑斯年。摄影师凑到前面，拍下了两个人都头发花白眼眶红红的杀青照。

“谢老师，岑老师，杀青快乐！辛苦两位老师了。希望咱们这部戏大卖，收视长虹！”

“接下来的剧宣还要辛苦两位老师，谢老师真是辛苦了，为了保密连保姆车也没开过来，感谢感谢。”

谢粼被人群团团围住，岑斯年自觉地退到一边，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剧组工作人员蚂蚁搬家一样撤掉置景，灯光，摄影机，有点脱力地想，终于结束了。

长达一个半月的拍摄里面，他被搓揉、碾碎、打破、重组，然后脱胎换骨长出全新的血肉，不说彻底走出了往日的阴霾，至少他已经不再害怕。

好消息是，从今往后，他和谢粼再无瓜葛。

坏消息是，从今往后，他和谢粼身边的人也再无瓜葛。

他一边放松一边遗憾，直到小曹导找过来给他放了一个重磅炸弹：“晚上杀青宴，你可不许躲懒，介绍我对象给你认识。”

因为预算有限杀青宴透着寒酸，剧组找了家偏僻的农家乐摆了几桌意思意思。

难得小曹导的对象专程从帝都赶过来参加，岑斯年只瞥见了一个高挑的背影，光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直到真的打上照面，岑斯年才发现小曹导的对象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姜南心，我对象。岑斯年，我的新朋友。”小曹导大方介绍后，她对象就主动和岑斯年握手，“久仰，岑老师。”

姜南心是位恬静温柔的淑女，和小曹导十分互补，眼角泛起笑纹透着熟透了的风情。

从世俗的眼光来看，性别以外，年龄也是一道鸿沟。难怪小曹导会坦荡地说，难度越大，成就感越高，原来取自亲身经历，说的是肺腑之言。

小曹导跟他说咬耳朵：“姜姐对你很好奇。算起来，唐天逸要叫她一声师叔。”

岑斯年觉得他们这辈分乱成了一锅粥，“那你们怎么跟唐天逸算辈分？按着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