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脚印一步一个烙在鼓胀的心脏上,疼倒是不疼,就是闷得人发慌。
岑斯年不紧不慢地说,“我确实是要向前看,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含着金汤匙出生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很开心对吗?所有的东西都太轻易就得到了挺没意思的对吗?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对吗?你对我到底是出于不甘心还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拍戏以来的所有憋屈和忍耐在此刻倾巢而出,谢粼见到的岑斯年从来都是漂亮精致的,隐忍得体的,他从未想过岑斯年会顶着那样一张脸说出刻薄无情的话。
偶尔耍小性子斜眼看人那是情趣,当岑斯年真的脱下伪装真刻薄起来,他还能当情趣么?
就在谢粼愣神的那一秒,岑斯年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条号称“生日礼物”的手链狠狠摘下。
脆弱的手链一分为二,一半飞进草丛里不知所踪,另一半被岑斯年捏住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在地上,“能别再拿这破手链说事儿了行吗?”
谢粼钉在原地,傻了一样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呆站半晌,他蹲在灌木丛里小心摸索了一会儿,重新把断成两截的手链又捡了回去。
岑斯年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露营地。目之所及,全是不相干的人。他穿梭在一片烟熏火燎之中,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他要找的人。
“岑老师。”
秦磊叫住他:“吃点东西吧。”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两把烤串和一罐啤酒。
小曹导拖着一箱啤酒从隔壁桌过来,一见他就抱怨,“你们一个个的都当大爷不干活就算了,现在烤好了连吃都要给大爷们送到嘴边是不是?”
岑斯年眨了眨被烟熏得睁不开的眼睛,刚想问他们看见齐鸣没有,忽然手上一轻,齐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的啤酒被他拿走,放回露营桌上。
他语气里透着点不悦:“酒精过敏还喝酒?”说完他就跟小曹导打了个招呼,又叮嘱了秦磊两句,独独略过岑斯年,转身走了。
岑斯年坐回露营椅上,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本能地觉得不能让齐鸣就这么走了,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脑子一热追上去了。
“哎,岑斯年你去哪儿?先吃点,一会儿都凉了。”
他的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小曹导的声音让他抛在脑后。
前面的路越走越黑,也越走越窄,唯有明月孤悬在头顶上陪着他,照出道路尽头的一道人影。
“齐鸣。”岑斯年叫住他。
那道人影停下转身,月光缱绻地缠绕在他脸上身上,模糊了他平日里的四平八稳,照妖镜似的照出来一抹温柔。
岑斯年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隔着十米远连表情都看不清楚,他居然能从齐鸣身上品出点温柔来。
“岑老师,找我有事?”齐鸣语气没什么起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如星星闪烁,他看也不看一眼就按掉,一切重新归于黯淡。
岑斯年忽然停住了脚步,齐鸣的语气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想不出来让他噤声的到底是捉摸不透的晚风,还是千篇一律的蝉鸣。
齐鸣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岑老师,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真没意思。”小曹导意兴阑珊地靠回椅子上,仿佛对齐鸣的反应很不满意,“那你到底想明白了么?你为什么追上去?又为什么追上去却不说话?”
岑斯年有点怀疑找小曹导倾诉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只是今天晚上的月色实太寂寞,刚好小曹导有酒,而他有心事,回营地以后他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我就不想让他误会。”岑斯年说,“一冲动就追过去了,追上以后又后悔了。他说不定觉得我有病,我跟谢粼之间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曹导抿了一口酒说:“岑斯年,你看上去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居然这么纯情玩暗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喜欢就扑上去,不喜欢了就下一位。”小曹导又问他,“承认自己动心了很难么?至少证明自己这颗心脏仍在跳动,仍然拥有欣赏另外一个人的能力,难道不值得庆祝么?”小曹导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果汁,同他碰杯:“敬心动。”
露天KTV那边不知道谁在唱:
寂寞日子中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