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然选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队排得老长,他有些得意地说:“我爸一个学生开的,要不是靠他的关系,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吃上。”
三个人占了一个讲话都有回声的大包厢,一面荷叶苏绣屏风把饭桌和茶室隔绝开来,点完菜上过一轮茶以后,王亦然便开口了,“说吧,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
“拍戏崴脚了。”岑斯年说,他知道何风多多少少带了点故意,他瞥了坐在身边不苟言笑的齐鸣一眼,有些话就不怎么能够说出口了。
托王亦然的福,菜上得尤其快,岑斯年还没有吃过坐下不到十五分钟就上齐的猛火爆炒。王亦然知道岑斯年的德行,替他叫了碗温开水,接着又给他夹紫苏牛蛙,双椒牛肉,和小炒肉,所有的菜无一例外都要过一遍清水,才落到岑斯年嘴里。
齐鸣的目光落在清水碗上,王亦然就跟他解释:“他吃饭就这臭毛病,爱吃又怕胖。”
难怪他叫的那些外卖岑斯年都不怎么动筷子,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句,齐鸣心想。
岑斯年确实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舒心饭了,一直埋头苦吃,一顿饭吃下来倒是王亦然和齐鸣聊得多。
聊着聊着,齐鸣的手机突然响起视频提示音,他转头问岑斯年:“他刚走完红毯,打视频过来了,你接吗?”
岑斯年觉得他如果说不可以那就真是太矫情了,他明明白白地沾了谢粼的光,受了齐鸣的照顾,哪里有资格说不。
王亦然一直竖着他八卦的耳朵,等看清视频里面的人以后话都说不利索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一晃而过笑着跟他打招呼的那个,是刚拿了华视最佳男主角的当红小生谢粼。
岑斯年干脆把齐鸣的手机靠在汤碗前面,一边吃一边跟谢粼说话,视频里面的谢粼意气风发,一袭剪裁得体的墨绿色天鹅绒西装,衬得他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不少,他问岑斯年在吃什么?脚还痛不痛?齐鸣有没有尽心照顾他?
岑斯年一一回答,既说不上客套也谈不上很熟。
岑斯年把手机还给齐鸣的时候,谢粼还在问他:“为什么嘴巴看上去红红的?”
齐鸣瞥了岑斯年一眼,发现他确实嘴巴红彤彤的,被辣出了一头的汗,半长的卷发被乖顺地扎在脑后,看上去整个人都温驯无害了很多。
温驯无害,齐鸣觉得这四个字跟岑斯年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你你你,先别吃了。”王亦然颤抖着指着岑斯年说,“到底什么情况?”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是齐鸣,谢粼的经纪人。”难怪他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是我。”齐鸣甚至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岑老师和谢粼在同一个剧组。”
“是,是吗?”王亦然说,“他们俩又到同一个剧组了?”
齐鸣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又字,岑斯年记不起谢粼这么一个人,但是他的朋友却记得他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岑斯年其实没有仔细听他们俩在聊什么,他吃得有点撑,扶着桌子站起来,还没说话王亦然和齐鸣两个人就都站了起来。
“你们俩都坐下,我自己可以。”岑斯年说,他可不想被当成残疾人对待,就拄着拐杖慢慢地往门口走去。
包间里只剩下岑斯年和王亦然两个人,王亦然还处在震惊当中,不然按照他E人的本性,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跟齐鸣social过八百回了。
齐鸣率先打破沉默,“岑老师不记得他和谢粼合作过。”
王亦然没想到齐鸣会开口说这个,他喝了口冷茶,想了想说:“那部戏叫《今晚夜色真美》,幸亏没能上映,他把所有跟这部片子有关的回忆全忘了,倒不是针对谢老师。”顿了一顿,王亦然才愤愤地说:“忘了才好呢。”
吃完饭以后,王亦然一定要送岑斯年,他把车开到门口,让齐鸣扶着岑斯年送上副驾驶,岑斯年人坐进去了,轮椅却还是让齐鸣给捎回去。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脚到底怎么伤的?瘦得皮包骨头,晚上还是睡不着吗?”王亦然憋了一顿饭,终于等到个机会把心里想问的话给一口气问出来了。“这戏能拍就拍不能拍就算了,我帮你付违约金。”
“没那么严重。你和我妹不是一直都遗憾我只能拍点小短剧么,这么好一个机会,我不抓住了多可惜。”岑斯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是说真的,虽然医生说让你多社会化多接触人,恢复到正常的工作中去,但是你如果实在太痛苦了,咱们可以慢慢来。”王亦然说。
“长痛不如短痛。”岑斯年说,“我现在都让小曹导给卡脱敏了,再拍个十天,估计她都能把我的神经病给治好。”
王亦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觉得一把骨头怪膈硌手,心里不是滋味,“你别那么说你自己,你都已经好了。”
王亦然的车先到,风骚的轿跑往磕碜的酒店门口一停,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岑斯年跟王亦然从来都用不着客气,他的一只胳膊搭着王亦然的肩膀,拿他当人形拐杖使。
齐鸣还没到,拐杖和轮椅都在他车上,王亦然说:“那我先送你上去吧,别等他了。”
岑斯年点头答应了,他晚上吃得有点多,正是犯困的时候,只想着早点上去休息。王亦然就抓着岑斯年的手腕,把人稳稳架在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两人一块往酒店里走。
他们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谁也没觉得这个勾肩搭背的姿势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挺暧昧的。
“岑斯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谢粼拦住在两人面前。他早不是视频里面那一身精致到头发丝的打扮,只套着件无袖运动帽衫,大热天的还戴着兜帽口罩,要不是这一把熟悉的声线,岑斯年还真没认出来这是谢粼。
“你怎么回来了?”岑斯年突然被拦住,扶着王亦然的胳膊才没失去平衡,他是真的没想到谢粼会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他们吃饭的时候才打完视频,那会儿谢粼还在走红毯呢。
“他是谁啊?你怎么让他送你回来?齐鸣呢?”谢粼问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岑斯年搂着王亦然的那只手上。
岑斯年让他给问愣了,谢粼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烫得他直想缩手。
王亦然本来对谢粼印象还算不错,视频那会儿就觉得他对岑斯年嘘寒问暖得有点超过同事之间的界限,再看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