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经尘封的回忆再也按捺不住,从记忆深处挣扎着破土而出。他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离他最近的灯光师在一米开外,他却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
阿岑,感觉不对,你这样演不对。
你在浪费我的的时间,整组人都在等你。
阿岑,你太让我失望了。
岑斯年!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演戏?
岑斯年的胃开始抽搐,中午强忍着吃下去的油腻盒饭在他的胃里翻涌,嘴里回荡的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想不起来这把声音来自什么人,这些回忆来自什么地方,他只觉得自己恶心得想吐。
小曹导从镜头里看出来了不对劲,举着对讲机喊,“陆遥先去休息半小时,先补拍陈硕的镜头。”
岑斯年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出片场。
谢粼马上就要上场,他走到齐鸣身边:“你帮我去看看他。”
齐鸣并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尤其这个人还跟他不怎么对付。
“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但架不住谢粼威胁他,“你不去那就我去,戏耽误了就耽误了。”
齐鸣一路跟到洗手间,岑斯年甚至没能够忍到洗手池就已经吐了一地,整个洗手间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齐鸣跨过那一摊秽物,就看见岑斯年抱着洗手池吐得昏天暗地。
等到呕吐的声音完全停了下来,齐鸣才递过去一瓶水:“喝口水缓一缓。”
看岑斯年还呆呆愣愣的,他直接把水放在洗手台上问,“吐完有没有好一点?”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岑斯年没了魂一样,或者是存心不想搭理他。
水龙头被打开,岑斯年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才转头看向齐鸣。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嫌弃。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出现在哪里都可以,而不是在昏暗狭窄的洗手间里欣赏他的狼狈。
岑斯年突然说:“谢粼叫你来的吗?他是救过你的命吗?你这么听他的话。”
齐鸣静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是。我小时候掉进池塘里,谢粼那时候才四岁,他的哭声引来了大人,救了我一命。”
“还有力气刻薄,应该没事了。”说完齐鸣转身就大步跨过那一滩呕吐物,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
岑斯年一拳打在棉花上,丑态被人看见的恼怒占了上风,耳边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消失殆尽,他才发现自己终于又从地狱折返人间。
重新回到片场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静了一瞬,小曹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喊了一声Action。
昏暗的的灯光下,陆遥瑟缩在墙角,他抱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蓝印花被褥,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猛地哆嗦了一下,镜头拉近,一闪而过的惊惧,绝望,最后空洞的眼睛里满是麻木。
一条过。岑斯年脱力地倒在被褥上面,大口地喘气。小曹导没让他再过去,而是自己走过来,“岑斯年,你还好吗?”
导演蹲在他身边,“你演得比我想象中的好,但是你的对手演员太强大了,你不能被他的光芒掩盖下去。我知道你习惯性用表现派的演法,体验和共情好像会让你很痛苦。但是没有办法,我们这个戏是一个纯感情戏,你必须把你的心挖出来给观众看,让他们相信你的喜怒哀乐。岑斯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呢?你相信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