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炎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礁石上,闭着眼,似乎在冥想。那些遍布他裸露皮肤上的伤痕,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陈旧的光泽。
冉秋蹲在不远处,正对着一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破烂挑挑拣拣。
冉秋翻出一个还算完整的陶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到一边。他翻出半块褪色的布料,抖了抖上面的灰,又皱了皱眉,扔到另一边。
“你在干什么?”煌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找东西。”冉秋头也不回,“你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碗都没有。”
他继续翻找,忽然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镜面已经锈蚀得看不清人影,但铜镜的背面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缠绕的藤蔓,又像是展翅的飞鸟。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终于看清了一些:那是一对凤凰,首尾相衔,姿态亲昵。
冉秋盯着那对凤凰,忽然想起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一面镜子……
“冉秋。”
煌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冉秋抬起头,发现煌炎已经站起身,目光正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褪色滩入口方向。
“有人来了。”
冉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比寻常女子高出大半个头,身姿挺拔如松。一头暗金色的长发未经束缚,肆意流泻在肩头与背脊,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般的光泽。她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样式简洁,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冉秋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面铜镜,但他的心跳忽然狂跳了起来。
是妹妹!!!
那他应该……应该怎么办?
冉秋猛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铜镜往旁边一丢,站起身,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他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手,下意识地往衣服上蹭了蹭。
“妹妹,你先坐——”他四处张望,发现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又改口道,“你、你稍等,我去找点喝的——”
他转身就跑,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直到他急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四处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半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和几颗干瘪的玛瑙。
他捧着那半罐液体,又翻出两个还算干净些的碗,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妹妹,你、你喝——”他把碗递过去,又觉得那液体实在太难看,赶紧收回手,“不不不,这个不行,我再去——”
他又要跑,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冉秋抬起头,对上煌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他不明白的情绪。
“别忙了。”煌炎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她不是来串门喝水的。”
冉秋愣了愣。
他的妹妹,那个暗金长发的女人,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此刻,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煌炎,我们聊聊。”
冉秋的手僵在半空,好大一会儿,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碗。
“哦。”他垂下眼,轻轻道,“那你们……你们聊。”
他转身要走,却被煌炎拉住了手腕。
煌炎低下头,定定地望着他:“冉秋。妹妹她,很喜欢你。”
冉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她不信任我。”煌炎继续说,握着冉秋手腕的手紧了紧,“不是对你。”
那一瞬间,他好像懂了什么。
来保护自己的哥哥?
冉秋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轻轻抽回手腕,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你们聊。”
*
远处。
“你这个渣宰。祸祸龙不够,又来祸害鬼了。”她开口,没有一丝温度,“他是谁?”
煌炎沉默了片刻。
“冉秋。”
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又来诱骗我的龙了。”
煌炎抬起眼,眼里倒映出妹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是我的。”他说。
“你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煌炎,你是不是忘了你对他做过什么?”
煌炎没有回答。
“煌炎,”她一字一句地说,“冉秋真可怜呢。”
煌炎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被你骗得团团转。”
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又落下。
“……但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他分毫。”
“呵,不会伤害他?”
那张和煌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煌炎脸上。
“皇兄,你从以前就没有这个自觉呢!”
那耳光的力道极重,重得煌炎的头偏向一侧,暗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遮住了半边脸。
他偏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悄悄听动静的冉秋听见那声脆响,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冉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反应过来——
“妹妹?!”他冲到煌炎身边,一把抓住煌炎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半步,然后自己挡在了前面,“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商量,不必要动手嘛。”
“如果你实在气不过,我来代劳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打他,他疼,我也疼。我打他,就他一个人疼。这样才划算。”
“你,你——”她气的发抖,恨铁不成钢地又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挡在他面前?”
“我不管。”冉秋说,“反正你不能打他。”
“欸!不可与蠢蛋语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