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是冉秋。

不是那些讨厌的、陌生的女人。

是冉秋。

巨大的龙躯微微震颤了一下，那竖瞳里的警惕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疑惑的、又带着隐约期待的光芒。

冉秋伸出手，轻轻抚上龙首粗糙的鳞片。

“是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我。”

那一夜，龙翼将冉秋包裹起来，但发生了什么，只有黑暗知晓。

但狂喜的龙发现，那夜过后，他的力量被封禁住了。

虚弱的他再一次愤怒起这次的背叛，因为自那之后的每一夜，都是龙不认识的人，而龙却无法挣脱。

其实，每一夜，都是冉秋。

每当那些女骑士被送入龙巢，她们就会被某种力量弄晕，昏睡不醒。

而真正的“来访者”，便会在深夜悄然现身，用幻术改变自己的样貌、气息。今夜是高挑的褐发女郎，明夜是娇小的黑发少女，后夜是英气的红发战士……

*

七个月后。

冉秋蜷缩在寝殿的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这间寝殿的。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洇出大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腹部，那原本平坦的地方，此刻高高隆起——不，不止是隆起，是正在剧烈蠕动、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冲撞，迫不及待地想要破体而出。

冉秋的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翻折，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想喊，想叫，想用尽全力嘶吼——

但这是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硬生生熬过这一关。于是那种无助感，变得比任何伤痛都更可怕。

“救我……”冉秋像溺水的人，明知岸上无人，还是拼命求救，“煌……”

然后，有什么东西滑落出来，带着温热的、黏腻的血。

第一枚蛋，诞生了。

那枚蛋很小，只有拳头大，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细密鳞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泛着光。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既属于龙、又属于人的奇异气息。

冉秋看着那枚蛋，空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他像一只被反复挤榨的果实，每诞生一枚，他的身体就仿佛被抽空一分。那些蛋在吸走他的生命力，吸走他的法力，吸走他残存的一切。当第七枚蛋终于落下时，冉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他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

【别死。求你别死。】

冉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笑，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对不起……”他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变成这样……”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远处，地下龙宫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悲鸣。

那是龙的嘶吼。

凄厉，绝望，穿透了整座城池的夜空。

惊醒了无数人，也吓破了无数人的胆。

但没有人知道龙为什么嘶吼。

只有那间偏僻寝殿里，静静躺着的七枚龙蛋，轻轻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