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陈大娘就挎着竹篮出了门。篮子里装着新蒸的枣糕和几刀黄表纸，得赶在祭祖仪式前送到祠堂去。露水重，打湿了布鞋的鞋尖，凉津津的。

推开祠堂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晨光顺着门缝斜斜地淌进去，在地面的青砖上切出一片明亮的三角。

陈大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得把供桌再擦一遍，枣糕摆正了，黄表纸压好……”

话头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停在供桌前，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桌面。

供桌上，今年新做的平安兽们还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可是，就在那一排面塑的正中间，空出了两个位置，像是……倒像是有人特意、轻轻地，只拿走了那两个。

她皱着眉，然后，有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颗嫩芽，顶开了心头的冻土，悄悄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朔哥儿，曦娃儿。

都已经一年多了。音讯全无。

砰通。

心里头那块悬了一年多的石头，好像“咚”地一声，轻轻落了地，溅起一片温温热热的水花。陈大娘的心重新变得踏实了。

那么拼命的保护村子，豁出命去跟那些拿枪的坏人对峙……她还以为，再也……

她抬起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含泪的眼角，都是好孩子啊。她在心里喃喃，一遍又一遍。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

当她再转过身时，面对着祠堂大门方向渐亮的晨光时，脸上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嘴角抿得紧紧的，压着颤巍巍的、却无比明亮的笑意。

*

穿梭艇在无垠的星海中已经航行了不知多久。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域，星辰的排列变得陌生而疏离，一种永恒的、近乎虚无的寂静包裹着这小小的金属舱体。

“朔，这里是哪？”

“这是我们的归墟，故事山庄。”

“故事……山庄？名字，有点奇怪呢。”

舱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但在那明暗交替的刹那，舷窗倒影中，除了他和朔，似乎还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微笑着的轮廓。

“一点也不奇怪。”虚空中那人回道。

然后，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片纯粹的、无垠的星域，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搅动，开始旋转、流淌、分化。色彩从虚无中诞生——先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像远山的轮廓；接着是点缀其间的、深浅不一的绿意，如同林野；然后，蜿蜒的银亮线条勾勒出溪流与小路，褐色的块面堆叠成屋舍的基座……

几息之间，一座山庄的轮廓，便清晰地、稳稳地坐落在了舷窗之外。白墙灰瓦的屋舍错落有致，沿着缓坡向上延伸，最高处隐约可见一座翘角飞檐的小亭。蜿蜒的石板路连接着院落，路旁有疏朗的树木，枝叶在不知来源的“天光”下微微摇曳。院墙角落探出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恬静淡雅的小花。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以光为墨，以虚空为卷，泼洒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们走吧，曦。”

穿梭艇的舱门滑开，他们沿着石板路向山庄深处走去。路旁偶尔能见到石凳、石灯，甚至一口盖着木盖的古井，走了约莫几分钟，朔在门前停下，开口道：

“我们来履行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