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前，一个骨架匀称修长的身影静立。深灰色的定制制服完美贴合每一寸躯体，勾勒出精悍的肩线、窄瘦的腰身与充满爆发力的腿部线条。

正是γ-0。

它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不到两个月，便全面接管了第七区以下的网络权限，不仅梳理了所有安防漏洞，还甚至提前预警了几次背叛者们的埋伏，避免了研究暴露。由此，γ-0已经迅速从一个“成功的实验品”，转变为不可或缺的管理中枢。

但只有曦自己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在过去三十个日夜里，他的意识——那被朔重新唤醒的意识核心——在进行着怎样复杂而隐秘的工作。

目前，进度就快完成了。

一张关于“棱镜”这个庞然大物，从最光鲜的核心机密到最隐晦的运行脉络，从最强悍的防御外壳到最脆弱的内部连接的……机密正在曦的意识深处全面展开。

而更关键的是——自毁倒计时也已经开启了。

凯恩博士……

曦的意识深处，那团冰冷的火焰无声地跃动着。

你可曾想过……这一刻。

那为你送葬的时刻。

嗡————————！！！！！！

震颤，从基地最深处传来，沿着每一根合金骨架、每一条能量管道蔓延、扩散，最终化为整个“棱镜”无处不在的嗡鸣。

暗红色的警报灯光取代了日常照明，在“蜂巢之眼”冰冷的弧形墙壁上切割出急促旋转的诡谲光影。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失控，代之以瀑布般刷下的、鲜红刺目的权限冲突警告和系统崩溃报告。

它像一条无声的毒蛇，开始在“棱镜”这座庞大钢铁躯体的血管与神经中游走、释放毒液。

“上面！”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四道原本应该匀速降下、用于隔离区域的重型合金防爆闸门，在自毁指令的驱动下，以失控的、炮弹般的速度从天花板轨道中猛然砸落！

“轰！轰！轰！轰！”

第一道闸门将这里的人们连同他们的惊呼一起拍成了贴在金属地板上的、混合着装甲碎片与血肉的薄片；第二、三道闸门几乎同时砸落，骨骼碎裂的声响被金属的轰鸣掩盖；最后一道大闸门砸下时，通道已基本被堵死，好几人的上半身还在闸门外，眼睛瞪得巨大，口中涌出鲜血和内脏碎片，徒劳地伸出手指抓挠着冰冷的金属，直至生命随着灯光最后一次明灭而彻底熄灭。鲜血顺着闸门边缘的导流槽，汩汩流入地板缝隙，与冷却液、润滑剂混合成粘稠滑腻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基地自毁程序启动，全面清除袭击者。】

“袭击者？什么袭击者？！”

“自毁？！不——！！”

“救命，救救我——”

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开始推搡、冲撞、奔逃。但他们却无力地发现熟悉的路径被突然降下的闸门或爆炸的墙壁和天花板阻断，有的区域甚至开始弥漫不明成分的有毒气体或麻醉雾气，吸入者很快便扼住喉咙，眼球凸出，在极度痛苦中软倒，皮肤迅速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拘束力场渐渐失效，某些尚未完成“驯化”的生化或机械实验体挣脱束缚，在混乱的走廊中开始无差别攻击，将逃亡的人群卷入更血腥的屠杀。

除了朔所呆在的那个地方，死亡无差别地降临基地。

*

“砰——！”

凯恩博士冲了进来，形同疯魔。

他平素一丝不苟的灰色研究服此刻凌乱不堪，领口歪斜，袖口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梳得整齐的银发散乱了几缕，粘在渗出冷汗的额角。他的眼镜歪斜着，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里面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乱。

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大口径的战术手枪，枪口因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微微晃动，然后射线贯穿了曦的腹部，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口，金属碎屑在周围缓缓飘落，但曦只是踉跄了一下。

“γ-0！！！”凯恩的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像是从被怒火灼伤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这自毁指令……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