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重获信任的曦跟随凯恩来到第三区收容单元。
厚重的多重合金门扉在多重身份验证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那个完全由高强度阻尼材料包裹的立方体空间,内部恒温恒湿,光线恒定在最低限度的幽蓝,用以最大程度抑制任何形式的能量活动与生命体征波动。
房间中央的收容平台上,放置着一个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标识的密封舱体——正装载着朔。
他悬浮其中、全身坦陈如素帛。数十根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管线如同怪异的藤蔓,从他的太阳穴、颈后、脊柱、四肢主要关节以及胸口能量核心处延伸出来,连接着舱壁各处的接口。
自被带回基地后,朔便被置于此地,接受持续的高强度神经抑制与生理机能监控。按照凯恩的指令,在γ-0完成初步评估并拿出对朔的“最终处置方案”前,他将被保持在这种深度休眠与严密隔离状态。
“γ-0,”凯恩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基于你这一个月来对基地系统的全面了解,以及对γ-7过往所有行为数据的分析,提交你的初步评估报告。关于这个单位……还有回收利用的价值吗?还是说,应该彻底销毁?”
“分析完成,凯恩博士。我的建议是销毁。基于现有数据:单位γ-7曾表现出极高的战术效能与适应性,但其神经架构存在早期设计遗留的不可预测性,还有后期行为显示出自发地表现出的脱离控制迹象……”
凯恩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他似乎在权衡。
“彻底销毁啊。”他喃喃道,目光重新落在那漆黑的收容舱上,“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浪费。尤其是,他毕竟曾是‘棱镜’投入巨大资源才得到的‘作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可是你的‘前身’。就这么销毁,你不觉得……可惜吗?”
“没有。但如果博士认为其残留数据价值超越风险,存在一个折中方案。”
凯恩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说。”
“基于我对基地系统的最新整合与优化,三区的控制权限已完全接入我的管理。我可以在开启收容舱进行数据提取的同时,维持并强化局部抑制力场,将γ-7的活动范围与能量等级压制在绝对安全的阈值内。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实时神经监控与逻辑锁,一旦检测到任何非授权的意识活跃度提升或异常信号,立刻触发强制物理销毁程序。最后,彻底完成数据提取后,便即刻执行物理销毁。”
这个方案挠中了凯恩内心深处那属于科学家的痒处。
“数据提取需要多长时间?”他问。
“预计需要五天。”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随即附加了一个条件,“但提取过程,必须在我的直接监视下进行。”
γ-0的处理器似乎因为这个新增条件而短暂地调整了方案。它眼中的蓝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重新计算。
“指令确认。根据模型推演,完成同等质量的数据提取,预估总时长将延长至三十天。”
三十天。
比原先的方案足足多出二十五天。
凯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可以接受。
“……执行吧。”
【指令确认。解除收容舱一级物理锁,准备开启内层观察罩……】
“嗤————”排气声轻响。
那个漆黑的收容舱外层壳体,沿着严密的接缝,缓缓向两侧滑开,内部的缓冲凝胶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晃动,露出了朔。
强化抑制力场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核心区域,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重汞,变得致密、粘滞,光线在其中穿行都似乎拖上了肉眼难辨的迟缓尾迹。
曦跨进舱内,粘稠的凝胶被推开,又缓缓合拢,包裹住它由合金与复合材料构成的小腿、膝盖、大腿。它继续向前,直到整个身躯完全浸入凝胶之中,与悬浮的朔形成了面对面的、近乎鼻尖相触的极近距离。
它伸出双臂,以一种在绝对机械精度中透出近乎人性化拥抱意味的姿态,环抱住了朔。
虽然这可以被解释为某种“全身神经场同步”,但是,在凯恩绝对无法窥探的层面,一场超越常规感知范畴、摒弃了一切电磁与数据通道的终极密钥对接,悍然启动。
朔那已然苏醒、如同地核般缓慢涌动炽热岩浆的意识核心,如同风暴,强势地席卷着曦的意识。
曦彻底清醒过来,但凯恩一无所知。
*
“棱镜”主基地,第七区核心控制中枢
这里被称为“蜂巢之眼”,是基地信息网络与安防体系的总枢纽。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如同银河般无声倾泻,实时监控着基地每一个角落的能耗、人员动态、实验进度乃至最细微的环境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