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雪光映得窗纸发亮。
远处传来了喧哗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打猎的回来了!”有小孩在村道上奔跑喊叫。
曦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门外。
凯恩也停下了话头,微微侧耳,脸上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好奇。
老陈头高兴地站起来:“准是成了!走,康先生,去看看热闹!”
众人走出院子,村里许多人已经闻声聚拢到空地。雪地上,柱子几人正兴高采烈地拖着一头硕大的黑毛野猪,村民们围上去,惊叹声、欢笑声炸开。
朔走在队伍末尾,肩上扛着猎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带着一丝山野跋涉后的倦色。他胸前的“平安兽”在暮色中晃动着。
曦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锁定朔。
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投向曦,然后,落在了曦身旁的凯恩身上。
四目相对。
朔的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就像看到一个真正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地滑过,然后落在老陈头身上,点了点头:“陈叔。”
“好!好样的!”老陈头迎上去,拍着柱子的肩膀,又对朔说,“辛苦朔哥儿了!快来,家里有客人,镇上来的康先生。”
朔放下猎枪,走过来。他的步伐稳定,气息平稳,甚至对凯恩点了点头,粗声说了句:“康先生。”
凯恩微笑着回礼:“这位就是朔兄弟?果然器宇轩昂。听陈老哥说了你不少事迹,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他的目光在朔脸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朔那双骨节分明、带着旧伤和新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山里人,力气活。”朔淡淡道,侧身让过,“陈叔,猪怎么分?”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融入了处理猎物的忙碌中,指挥着烧水、褪毛,动作娴熟,与周围村民毫无二致。
凯恩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越来越冷。
夜幕彻底降临,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野猪被分割,大块的好肉被优先分给老人和孩子,剩下的按户均分。欢声笑语中,肉香混着柴火气飘散。
凯恩以“天色已晚,雪路难行”为由,顺理成章地被老陈头热情留宿。
饭桌上,气氛看似融洽。凯恩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很快赢得了陈大娘和老陈头的好感。朔沉默地吃饭,偶尔应和两声。曦则几乎没动筷子,味同嚼蜡。
“朔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凯恩状似无意地问,“开春后,是继续留在村里,还是另有去处?”
朔扒了口饭,咽下,才说:“还没想好。”
“以朔兄弟的身手和沉稳,若是去镇上甚至城里,定能谋个好差事。”凯恩缓缓道,“困在这小山村,可惜了。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准确的答复吧。”
老陈头立刻说:“康先生说的是!朔哥儿,曦娃儿,你们年轻,是该出去闯闯!不过要是想留,咱村永远欢迎!”
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后,凯恩以想看看村里夜景为由,披上大衣出了门。老陈头要作陪,被他婉拒了。
堂屋里只剩下曦、朔,和陈大娘收拾碗筷的叮当声。
曦看向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朔却对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如刀,示意他噤声。然后,朔起身,拿起砍柴刀:“我去劈点柴。”
他走出堂屋,走向堆放木柴的院角。月光和雪光映着他沉默挥刀的背影,每一下都沉重而精准,木柴应声裂开,露出新鲜的木茬。
曦站在门口,看着朔,又看向远处黑暗中凯恩可能徘徊的方向,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夜渐深,朔和曦回到他们的小屋。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曦立刻抓住朔的手臂,压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来了!凯恩!他找到我们了!我们必须马上……”
“要是他们拿村民的命威胁呢?”
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那我们……”
“而且,我们走不了。”朔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村子所有出口,包括后山小路,都已经被封锁了。我们一动,他们立刻会收网。”
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曦跌坐在炕沿,双手捂住脸:“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造出来……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
朔走到曦面前,微微俯身,强迫曦抬起头看他:“听着,曦。凯恩不会轻易在这里杀人——如果他能避免的话。大规模的屠杀会留下太多痕迹,增加暴露风险。”